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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 豹林私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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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方侗第一次到襄阳,终于领略到了这座魏晋以来兵家必争的军事重镇的繁华。他转遍了每条街,只见熙熙攘攘,游人不断。街道两旁,豪华的商店一家紧挨一家,满目尽是些不同颜色的招商彩帘:川广药材、河南汴绣、苏杭绫罗、江西瓷器,应有尽有。那些油米糟坊、花布染庄、酒肆茶馆,到处可见。空地上,广场中,谈星问卜的、弄枪使棒的、说书卖唱的、吞刀吐火的以及耍猴变戏法的,三教九流,如潮如云。方侗走过白莲寺时,猛然想起襄阳有八个名寺:雨花寺、寄修寺、大悲寺、慈渡寺、定慧寺、法云寺、宝香寺、白莲寺。而白莲寺中,供奉着外公陈家的香火,不由得进了寺,膜拜祝祷了一番。

  因急事在身,方侗不敢在寺中逗留,匆匆找到了紫石街。这是个闹中取静的所在,裘府占了整条巷的大半。路面铺的全是冰纹石板,门前竖起了高大的旗杆,水磨照墙,朱漆的大门洞开着。向里望去,画栋雕梁,一尘不染,彩灯闪烁,五色缤纷,丫鬟们忙忙碌碌的,也都是金珠灿烂,霓裳锦绣。

  裘家像在筹备什么喜庆典礼。方侗立即想到了四面败壁的囚房,不平之气倏地鼓**起来。他停住脚步轻轻地吐了一口气,强自把怒火压着。他心想,不能打草惊蛇,若老贼溜走了,反为不美!故而他沿着雪白的围墙朝前走,踅入了一条幽深的横巷。他侧耳静听了一回,见墙内无声,便纵身跳过乌瓦墙顶,落入院内。

  这是裘府的后花园。一色玲珑剔透的太湖石,搭成了假山丘壑,峰回路转,似乎没有穷尽。那石的形状,峥嵘怪特。无论正视还是侧看,每一块仿佛就是一匹豹:或仰天长啸,或回首后盼,或匍匐,或剪扑。高低动静,无不搭配得恰到好处。方侗宛若进了豹的乐园。刚转身,果见偌大的“豹”背上,刻着两个刚劲的魏碑:豹林。这正是已故御史裘盛的手迹。

  过了“豹林”,前面是一个月洞门,过了月洞门,则又是一番景象:苍松翠柏,小桥流水。一阵微风吹过,暗香浮动,漪澜突起。如果豹林得力于雄浑遒劲,那么,这里完全着意在秀丽清柔。方侗不禁叹道:裘府穷奢极侈,不必走出城廓,也能尽情享受那山林、田家的乐趣了!

  忽然,笛声悠扬,和着那笛声,婉转的昆曲从湖心楼中袅袅传来。一个少女的清脆悦耳的嗓音在唱道:

 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,

  荼外烟丝醉软,

  牡丹虽好它春归怎占的先,

  闲凝眄,

  生生燕语明如翦,

  听呖呖莺声溜得圆!

  方侗十分钟情于昆曲,忍不住循声登上了九曲桥,往湖心楼走去,心想,昆曲在吴中问世,不知何时,已经风靡海内了!

  方侗在花园内斗折蛇行了一会儿,绕到了前厅。前厅隔着一个宽绰的天井,劈面对着大门,远远地望得见门外的水磨照墙了。厅上的画烛尚未点燃。胆瓶中插着金橘翠柏。花样多姿的纱窗,一律嵌的是唐寅的仕女画。粉墙上,有四幅徐文长的墨宝。中间奶白的屏门上挂着一个特大的“寿”字,两边飞金大红对联上写着:

  熠熠宝珍永继

  皎皎风采常青

  方侗并不知道,裘府正在准备小姐裘彩珍的十六岁生日宴会。

  已有一些贺客送来了寿礼。

  老家人裘旺走到方侗眼前,以为他是送礼的贺客了:“怠慢,怠慢!”他满面春风地打着招呼。

  “怎么不见你家老爷?”方侗问着心中最关心的人。

  “为着小姐寿辰,老爷与小姐去大悲寺进香了!”说时,裘旺脸上忽露喜色,“来了,来了!你看,他们不是回来了吗?”

  随着话声,一顶八人抬的大轿出现在大门口,缓缓抬进天井来。方侗看那大轿,煞是气派!绸缎的轿衣,外面套着春带结成的网罩,四面镶嵌八宝,闪闪耀光!轿顶上,是一个广锡葫芦。八个轿夫,一律玄色衣裳,遮阴小帽,活像八个幽灵似的。

  “这是小姐的轿吗?”方侗问裘旺。

  “不,这是老爷。”

  方侗听说裘天相到了,已是按捺不住。趁轿子尚未停妥,一个箭步蹿上去,伸手抓住了轿杠。先向前一拉,继而往后一送。裘天相哪里还坐得住?一个跟斗从轿里栽了出来!随着是哗啦啦一阵响,滚出了无数食杯。有玛瑙的、水晶的、金子的、银子的。食杯中的陈皮、槟榔、茶膏、桃酥、云片、蜜饯、雪藕、话梅,撒了一地,恰似开了一个食品点心铺!一把精巧的宜兴紫砂壶,跌断了嘴,歪斜地躺在一只白玉杯的旁边,满壶的参汤正从这断嘴中汩汩向外流着。

  方侗迅即抓住了裘天相头发,右手先在他脸上发泄般地掴了十二个耳光。这十二个耳光,原是要掴刁龙的,不想没有掴到,却由裘天相给他顶替了。老袭的脸顿时浮肿起来,满目鲜血,还吐出两个龋齿来。

  “老贼,认得我吗?”方侗倒竖了两道剑眉。

  “英雄饶命!”裘天相告饶道,“要金要银,尽可商量!”

  “我只要你这条狗命来换回我大哥!”

  “英雄你是……”

  “你不是以为方家无人了吗?睁大狗眼瞧瞧吧,是方俊的二弟方侗爷们到了!”

  裘天相两眼一白,吓得昏了过去。

  裘天相的昏厥,反使方侗无计可施。正在这时,忽见眼前棍影闪动。原来,小姐裘彩珍的轿子接踵到了!四个轿夫乃是会武的丫鬟。她们见前轿有变,立即放下小姐,从空心轿杠中抽出铁棍,来围攻方侗。方侗见是四个女子,全不放在心上,让她们围得近来,稍一屏气,一招“燃灯拂帚”,就把她们扫了个仰面朝天。他趁机抢一条棍子在手,吓得四丫鬟一个个躲到裘彩珍的背后去了。裘彩珍抽出两柄绣鸾刀来,刀尖指着方侗,杏眼圆睁,蛾眉倒立,娇滴滴地怒喝道:“你这厮也忒可恶了!”

  方侗想,有其父必有其女!待我把裘小姐擒来作为人质,不怕裘天相不就范!心念刚动,裘彩珍的双刀已经滚了一个刀花,向他门面劈来。方侗欺她是个姑娘家,漫不经心地用铁棍向上一掀。棍子触及双刀,方感吃力,待要变招,那棍被双刀死死地压在下面,一时不能动弹。方侗抬起头来,见裘彩珍白皙美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矜持的浅笑。他一跺脚,催动丹田内气贯注于棍端。裘彩珍只觉得压在他棍上的刀刃突突地跳动了几下,粉臂微觉酥麻,忙抽回双刀。方侗趁机一招“乌龙摆尾”,来扫她的细腰。裘彩珍急忙用左刀挡他的棍,右刀偷进方侗左肋。方侗瞬息变一招“金童摇圈”,棍的前端格开她左刀后,洒脱地转了半个弧,后端就撩开了肋前右刀,随后又一招“白云盖顶”,向她头顶打来,逼得裘彩珍用双刀上迎。于是,方侗的棍子压在了她的双刀上面。

  裘彩珍抬起头来,又和方侗打了个照面。方侗一脸傲然自得的神态,让裘彩珍又气又急。僵持了片刻,方侗一手持棍,腾出了另一手,要来点穴生擒。然而,他不免低估了对手,裘彩珍的双刀已趁机从他的棍下滑走,然后虚晃一招,一个箭步蹿进了大厅。

  裘府一般家人、丫鬟和先到的贺客,都逃得无影无踪,就生怕那条呼呼有风的铁棍,顺手牵羊也撩了他一下。方侗见裘旺等已把裘天相救走,心想更不能放过裘小姐了!随即他跟进大厅。他们围着圆桌团团地追打了一会儿,裘彩珍一闪身,隐没在一架红木屏风后面。方侗不觉怒起,一棍把屏风劈作两半,却不见了裘彩珍的影子。

  方侗料她从后门溜走了。过去一看,果见她的背影一晃,没入了二厅墙侧,方侗轻功虽好,怎奈路径不熟,裘家房屋又多,何况裘彩珍轻功也自不弱!她忽隐忽现,幸亏身上的佩环、步摇,不时叮当作响,有时虽不见人影,却也知道她在哪里,不致丢失了目标。

  方侗追到了湖心亭畔,裘彩珍站在九曲桥上,回身笑道:“方侗,你敢在九曲桥上与本小姐斗几招吗?”

  “怎的不敢?”

  方侗跨上九曲桥,裘彩珍却又闪身逃进湖心楼,方侗大步跟进去,此时裘家戏班正在排练《牡丹亭》中的“冥判”,五六个青面獠牙的夜叉鬼卒拥着红衣虬髯的判官,甚是阴森恐怖。那判官正唱道:

  猛见了**地惊天的女俊才,

  咳也么咳,

  来俺里来。

  ……

  方侗喝道:

  “既然见了,来了,你们把‘女俊才’藏到哪里去了?”

  一个丑鬼回头瞥了他一眼,不理他,只去给判官耳语道:“判爷权收个后房夫人!”判官扮了个鬼相,道:“嘟!有天条!……去叫那女鬼上来!”

  于是杜丽娘的鬼魂娉娉袅袅被带了上来。

  方侗用棍斫着方砖道:“不对不对!谁要她来?我要的是裘府小姐!”

  判官勃然大怒:“我们正要冥判,你吊什么脚筋?”

  判官说时,一张口,喷出一团火来。方侗急忙把头一偏,差点没把头发、眉毛烧了。他不由得性起,持棍来打判官,判官这才吓得跪下求饶。

  “快说,小姐逃到哪里去了?”

  “小姐她……她从这个门进来……又从那个门走啦!”

  方侗转到那个门时,远远地果见裘小姐向着豹林遁逃。他便舍了判官,提起轻功追到了月洞门前。猛抬头,见裘小姐逃进了一个假山洞,也就跟了进去。山洞并不宽绰,转左拐右,忽上忽下,却不见了她的人影。蓦地里,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。方侗侧首,见小姐近在咫尺。然而要追到她身边,却还得绕很大的一个圈子。约莫转了半个时辰,方侗追到了假山的顶峰,见裘小姐站在凉亭里,微微喘息,用柔和的眼光迎着他的到来,脸上铺满了女性的矜持、得意和骄傲。

  “这回,我看你往哪里逃!”方侗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。

  “我服输还不行吗?”她说。

  “你服输,就得把你老子交出来!”

  “可你也没有赢呀!”

  “要赢你还不容易吗?快亮刀吧!”

  “别逞能了!”她嫣然一笑,“看看你的身上吧!”

  方侗低头看时,蓦地大吃一惊。只见胸腹的衣袍上,全是斑斑的血渍。莫非中了她的暗器?可中了暗器,如何不觉得疼痛?而且,凭自己“听风察器”的功夫,对飞来的暗器怎么会浑然不知呢?

  “不相信自己受了伤,是不是?”她扫视了一下周围,见红漆的凉亭柱上停着三只牛虻,便用刀尖向它们一指,然后对方侗说,“你近去看看它们!”

  方侗走近看时,却不知所以,只见三只牛虻背上各插着三支玫瑰色的钢针。它们扑腾着翅膀,已被牢牢地钉在柱上了。更为奇怪的是,那九支钢针都是中空的,它们像导管一样,把牛虻的体液一滴滴往外导出。

  “害怕了吗?”她又得意地说,“这是我的‘玫瑰神针’,都浸了麻药,因此进入人体时,一点也不觉疼痛。全部告诉你吧:玫瑰针没入皮肉,拔是拔不出的,只能听凭它们把血导干了!”

  方侗不觉心惊胆战!想这些怪针一定藏在她的刀背之中,只要按动刀柄上的机栝,便能发针射人。由于近战,刀尖常常离敌尺寸之间,如何躲避得了?想不到堂堂七尺须眉之躯,竟要倒在这个娇滴滴的娘们面前,心中大是惨伤!他长叹了一声:“罢了,罢了!但我死之前,你也决计活不成!”<!--PAGE 4-->话声未断,方侗一式“白蟒翻身”,铁棍已在裘彩珍面前落下。

  裘彩珍用刀架住了他的铁棍,笑吟吟地说:“裘彩珍死了,自是不打紧,你死了,谁去救方俊呀?”

  方侗不觉一愣,又听裘彩珍继续道:“若要救方俊,先得自己不死!若要自己不死,就得听我摆布。因为只有我,才救得了你!”

  “你救我?”

  “放心吧,我对你没有恶意!”

  “既没恶意,又怎么下此绝手?”

  “谈不上什么绝手,因为有我在,你横竖死不了!”

  裘彩珍见他迟疑不决,便跺着脚道:“要我救你,你就得把上衣脱了。我可没闲工夫等你!”

  方侗万般无奈,只得在她面前脱了上衣,露出了光滑发达的肌肤。玫瑰针一组三枚,呈三角形排列,恰恰射在他胸前两个**的周围。裘彩珍取出一方锦盒,打开盒盖,只见一枚铁色磁章嵌在精致的银座之中,她取出磁章,又伸出柔若无骨的素手,当她尖尖的手指触及方侗**的时候,方侗电击般地一震,感到肋间麻酥酥的。裘彩珍替他抹去针孔部位的血渍,就露出了三个小小的出血点。然后,她用手把皮肤绷紧,稍稍看到一点针尾,就把磁章盖在上面,慢慢地向外吸出针来。针一离体,其血自止。不一会,就把两个**收拾干净了。

  “别急!”裘彩珍又说,“丹田处还有三针。”

  方侗只得解了裤带,把裤子褪到脐下,果然又一片鲜血。裘彩珍照例给他取针。方侗想,这娘们好不要脸,怎么把针发到我丹田上!若再往下两三寸,则宁死也不要她救了!

  裘彩珍处理完毕,丢下一块香帕来。

  “先把身上的血渍都擦干净了,我还有话跟你说。”

  方侗擦着血渍,忍不住问道:“既要杀我,又来救我,究竟是何道理?”

  “谁要杀你了?”裘彩珍蛾眉轻颦,“若要杀你,就不发九支玫瑰针了!也许是九十支,叫你追不到九曲桥,就血尽而死!”说着,她幽幽地叹了口气,秀目忽然阴暗起来。

  “我知道,”她继续说,“你也一定在想,龙生龙,凤生凤,老鼠生儿打地洞。裘天相的女儿必定是个坏透了的魔女!”

  方侗心里骂了一句“差不离”,嘴上却道:“我什么时候这样骂你了?”

  “你没骂,难道没这样想吗?”

  “谁这样想了呢?”方侗赖着,“再说,龙生龙,龙也可以不生龙,而生一条虫;虫生虫,虫也可以不生虫,反生一条龙。至于老鼠,果然大打其洞,但毕竟也有不打洞的呀!”

  “是吗?什么样的老鼠不打洞呢?”

  方侗想了想:“譬如,那些懒到了家的老鼠!”

  裘彩珍啐了他一口,不满道:“我好意救你,你却全没有一点真心,只管说浑话!”<!--PAGE 5-->“这也不是浑话!”方侗辩解道,“我是说,世上凡事总是有一个特别的。龙生龙,最后不成其龙;虫生虫,最后反变了龙,全在他自己学好学坏!《三字经》云‘人之初,性本善’,下面还有‘性相近,习相远’。所谓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就是。好比,裘天相是个大墨缸,就在你的身旁……”

  “墨缸在我身旁,我不从头黑到底了吗?”

  方侗心里仍说了声“差不离”,嘴上却又道:“这又是谁说的?你不去近他,那墨黑墨黑的毒墨,难道会自己飞起来,染你一身黑不成?”

  “你看我眼下染黑了没有呢?”

  方侗很想对她说一句“你黑得也可以了”,但就在这时,却有一个声音在耳边狠狠地反驳自己:她看上去有一种透明的纯洁,与她刁滑的老子可大大不同呢!于是,他的话到了舌尖上,又被双唇截住了。他看她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,显然正期待着听到一句相反的话。他自己不甚明白,为什么与她说话时,舌尖显得特别圆滑,话也特别多呢?他甚至想挑逗她,以便能和她多说上几句!他的话又那么言不由衷,这样想着的,偏又那样说出来。

  “怎么,你真以为我也黑透了吗?”她追问着。

  “相反,”方侗忽然从心底里跳出一句话来,“你像那无瑕的白璧。有裘天相这段黑墨,更衬出你白璧的光辉来了!”

  裘彩珍像遇到了千杯嫌少的知己,两眼忽然湿润起来:“父亲很坏。那碧姐姐死得蹊跷,方俊也肯定是冤枉的!可有什么办法呢?我也不能去查他!谁叫他是我的父亲呢?何况他又把我当成掌上明珠!我知道,这样下去,白璧也会变黑、发霉,直到不齿于众人的!”

  她湿润的双眸忽闪着一种凄凉的俊美,她坦诚的表白又一次触动了方侗的心,他顿时十分同情、可怜她。

  “为什么不离开裘家这大墨缸?”他说。

  “离家?上哪儿去?”

  “譬如,去从军!”

  “从军?”裘彩珍恍然一笑,“自古以来,哪有女子从军的?”

  “我不是说过,世上的事,总有个特别的吗?自古没有的事,今天就要有了!兵部左侍郎杨景春就亲口对我说过,他要在京中开设武场,拿了第一名,不管是男是女,就登台拜将!老实说,我也想着要去从军呢!”

  裘彩珍眼中一亮:“真的?”

  “一点不假!”

  “方侗,你看我能行吗?”

  “我看能行!”

  “你真好!”她抿嘴一笑,同时从玉臂上褪下一对翡翠手镯来,塞给方侗。

  “这、这又干吗?”方侗手足无措起来。

  “方俊在大牢内要花钱呀!你去把它们变卖了,好让他少受些皮肉痛苦!”

  方侗猛然想起,裘天相早逃之夭夭了。此时,他又不忍心把裘彩珍捉来当人质。看来,搭救大哥的计划业已落空,必须另作计较了。<!--PAGE 6-->“你拿了呀!”

  “不用!”他忽然冷冷地说,又把揩血的罗帕还她,起身要走。

  “我的香帕给你揩脏、揩臭了!”她十分委屈地撇着嘴,“你就这样还我?”

  “也行,待我洗净了再奉还。”

  “谁要你还了?”她依然撇着小嘴。

  方侗心想,不还就不还,也好留给飞凤妹妹擦鼻涕。于是他拱了拱手,说了声:“后会有期!”

  “慢!”裘彩珍叫住了他,“你回去得好好休息,那针上浸的特种麻药,在体内不易排泄。这两天若劳动过度,恐要耗亏内气!”

  方侗不再答话,心中不知是得是失。他惘然跳上了乌瓦围墙,又轻捷地飘落在那条幽僻的小巷深处。<!--PAGE 7--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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