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回 封石窟穷途末路 开秘道绝处逢生
蛋和尚不知有几个人影在围打自己,也不知他们手中拿的是什么兵器。他索性闭起了眼睛,施展听风察器的功夫,凭感觉闪辗腾挪、攻防出手。渐渐地辨清了自己的对手共有十位,占据着四面八方。那刀枪剑戟,就如乱箭般向他落下。蛋和尚凭借手中的七星宝刀,东剁西斫,以一当十。强人虽人多势众,在这黑漆般的雨夜,混战之中,如何分得清敌我?忽然呼地一棍,打着了同伙的肚皮;又听扑哧一声,不知谁的大腿上,被金枪搠个正着!
蛋和尚从容应付着,耳朵却又尽力去捕捉湖畔的战况。他还能从哗哗的雨声和兵刃相接的乒乓声中,分辨出鲍二奎和童蛟的脚步,他从他们越来越杂乱的脚步声中断定,不出十个回合,他们必将败北,要么身首异处,要么再次成为俘虏!
蛋和尚的胸口闷闷的,好像就要炸裂!他大吼一声,右腕一扬,两条黑影正好撞在他的刀刃上,立即跌倒在地。栾世雄在圈外,发出了短短的一声赞叹,随即便一声呼哨,四条人影嗵地向外跳开一步,守着四角,中间只留四人动手。蛋和尚心中正十分纳闷,忽听黑暗中栾世雄喝了一声:“白马反蹄!”
几乎与喝声同时,四人兵刃各亮一式,分别是“白鹤亮翅”“马后挥鞭”“反弓背射”“蹄前斩草”。暗合着“白马反蹄”,其中有防有攻,配合得极是严谨!蛋和尚忙续一招,便又听栾世雄喝了一声:“探梅扫雪!”四敌立时应变,乃是“探骊得珠”“梅竹对舞”“扫花拜仙”“雪山摘叶”,又暗合着栾世雄的“探梅扫雪”,应变得又狠又准。蛋和尚再出新招时,四人分别应以“金蛇反尾”“童子抱琴”“提壶敬酒”以及“炉底插香”,恰恰应着栾世雄深沉的“金童提炉”!
蛋和尚借着电光,一眼瞥见栾世雄正站在五尺以外,摆着“马步”,眼帘双垂,一掌高举过头,另一掌置于肩前,状如虎爪。掌心的劳宫穴处,隐隐还见紫雾缭绕。蛋和尚的心不觉怦怦直跳,并感到头皮有点发麻。
落魂功法中有一种秘道,即“颐指气使”之术,不仅可用意念指挥同党替自己厮杀,还能伺机对他们进行“采气”。同党在厮杀过程中,无不调动了平生所练的内劲真气。遇到的对手越高强,他们调动的内气就越充足,“采气”也就越方便,甚至可在一两次战斗中把他的内力全部窃为己有!栾世雄收养了许多“儿女”“子弟”,假惺惺教他们习武练功,原是为了供他秘密采气之用。内气一经采竭,武功也就废尽。于是,栾世雄令儿徒们继续从头练起,三年五载,有了成就,暗中再采。倘若被他窃功满三次,则非死不可!可惜他们临死之前,大多仍不知底细,还对“恩师”感激涕零!几招过后,四敌已疲软无力,栾世雄即令另外四人接替了他们。
蛋和尚依稀知道有“颐指气使”之术,且又唯恐栾世雄使出法儿,把他的内力也采了去,于是不敢恋战,唰唰唰一连三刀,风驰电掣,迅猛无比,意在夺路逃跑。栾世雄仿佛更为兴高采烈,先喝一声“捕鹰”,紧接着,一声“追燕”,指使四徒使出了“捕云搜月”“鹰鹏摩空”和“追地风波”“燕尾点水”的招式。然而,由于蛋和尚这几刀极是厉害,四敌应这一招均竭尽了全力,内劲一泻无余,被栾世雄采尽。因此,蛋和尚又起一刀时,他们都已心有余而力不足了。七星宝刀过处,早肢断头落,死于非命!
蛋和尚趁着这个机会,回身逃命,跑不多远,却见峭壁横亘,挡住了去路,他收住了脚步,耳后便传来阴森的狞笑声。蛋和尚猛然转过身来,面对着栾世雄。
“平湖都将,名不虚传!”
“今天少不得鱼死网破!”
“不!你死,我活!”
远处,忽然隐隐地传来了几声叫骂:“妈妈的!”鲍二奎居然还奇迹般地活着!蛋和尚一阵振奋,手中的刀指着岛天子栾世雄:“你就出招吧!”
“哈!忙什么?”栾世雄阴笑道,“你最爱听的话还没有告诉你呢!”
“如要喷粪,你尽管喷!”说时,蛋和尚仍然注意倾听湖滩边的动静,他希望也能听到一点童蛟的消息。
“刚才你露了几手,”栾世雄说,“看得出,你的猿功已经有了火候!”
“哼!”
“只是没有学全!……”
蛋和尚终于听到了童蛟的声音,然而,那仅仅是几声呻吟,随即却是一阵惨叫!那叫声,像童蛟,又像鲍二奎!蛋和尚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,又紧紧地收缩起来。他浑身上下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恐惧之中,眼前虽然伸手不见五指,然而,他仿佛看见如注的雨水,正在冲刷着湖滩边的血流,如磐的狂风已把两具尸首卷进了浩渺的太湖,无情的巨涛一会儿把他们高高地掀到浪尖上,一会儿又把他们深深地埋进浪谷,以至于他竟没有听清面前的栾世雄究竟说了些什么!直到一句话铁弹似的跳到他的耳膜上:“可惜,你再也见不到蟠龙碑了!……”
“浑蛋!”蛋和尚发泄般地怒吼着。其实,这时他并不清楚栾世雄的话的真实意义。
“我把它沉入了太湖!除非太湖水干,否则,谁也甭想看到它!”
蛋和尚忽然目瞪口呆。
“这该死的蟠龙碑,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它,它却让我空欢喜一番!”栾世雄的话应着那隆隆的雷声,“它与我这个玩过女人的岛主无缘也就罢了,那上面刻的套路,偏又是落魂岛全部武学精义的克星!我相信,你处在我的位置,也要把它毁了的!”蛋和尚经受了一阵难堪的折磨,他甚至用手揉了揉被刺痛的胸膛,强忍住了往上蹿的怒火,道:“蟠龙碑与你这个老东西无缘,可岛上还有年幼的,有娄钟玉、南宫戬他们!”
“让他们成功后,有朝一日来制服我吗?”
“可是,他们叫你父亲!”
“哈哈……”他笑得异常疯狂,“正因为如此,我才传他们武艺!我拼命地让他们学,让他们练,只有他们俩才有可能进入真正的武学至境!哈哈……”
他的长笑分明暗示着什么,蛋和尚一惊:“莫非到头来,你也要掳掠他们的内功吗?”
回答他的仍然是一串阴森的笑声。
蛋和尚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!他猜到了:栾世雄把许多天资极高的武童拐骗到岛上,收为儿女、徒弟,教他们练功,传他们武艺,全为着自己!这时,他不禁萌生了一丝对蒙在鼓里的娄钟玉、南宫戬的同情。只是他不明白,栾世雄何以要在这时告诉自己这些!
蛋和尚自然不知道,栾世雄因剽窃了八位儿徒的内力,此刻十分亢奋。他竭力向蛋和尚显示着自己过人的谋略与才智,显摆着他凶残的傲慢和威风。他甚至把自己的隐私和盘托出,以此表示他的无所顾忌、天马行空的气概!在他眼中,蛋和尚只不过是他手中的一个可以任意摆布的小小猎物,他要对他进行尽情的玩弄和戏耍,这比把他一刀两断更让他感到加倍的痛快!
蛋和尚忘了力量的悬殊,对他劈面一刀。栾世雄哈哈大笑着,拔刀相迎。蛋和尚立即感到有一个轻微的寒战从心头掠过,随后便向全身要穴放射扩散。一束气流冲过左掌劳宫穴,向外溢出。看得出,栾世雄乐不可支,就像一头豺狼喝到了热腾腾的人血一样,不断地咂吮着嘴唇,手中的马刀雪片似的向蛋和尚飞来。
蛋和尚自知绝不能战,大叫一声,向后撤退,却又不禁心惊肉跳!原来,无意之中,他又进入了先前到过的那条石缝中:此缝进口之处,尚可容纳一两个人出入,越深入便越是狭窄,甚至只能侧身而过。好在蛋和尚身躯娇小,毫不费力地挤了进去。抬头看时,见石壁上巉岩凸出,才猛然想起,对面石壁上还有一个石龟盘踞的洞穴。他于是不假思索地进入洞去。
过了半晌,不见缝外动静,才渐渐地放下心来。料那岛天子身躯魁梧,进这石缝极不利索,自然,他也惧怕暗器,必不会贸然追至。只是他若在缝口把守着,蛋和尚便又成了“瓮中之鳖”,即使不被活捉,最终也得困死!想着,蛋和尚又不禁暗暗叫起苦来。
过了片刻,耳畔忽然响起了轰隆隆的巨响,恰似惊雷又不是惊雷。那声音连续不断,仿佛整个峭壁都在随之抖动。蛋和尚便从洞中探出头去,要看个究竟,却蓦地冷汗淋漓!原来,对面石壁上的巉岩忽然活动起来,渐渐地向前伸出,不消一会,它便伸进洞内,嘎的一声,立即万籁俱寂,石洞被堵了个密不透风!蛋和尚认定,这个石洞当与石仙人的墓穴相关,栾世雄既已破译了玉钥匙,一定又动用过玉钥匙,把原先与石洞闭合的巉岩推开。如今他无意中进了这个密洞,就让栾世雄得了便宜,再度动用玉钥匙,拨动机关,闭了石仙人墓穴,在这暗无天日的洞中,自己似乎必死无疑!事到如今,他反而不甚悲伤,只是喟然长叹了一声!看来,练了武艺也未必是一种福气!蛋和尚坐在洞内石龟的背上,在百无聊赖中想着,倘若自己对武术一窍不通,那么,现在必定在山清水秀的白马涧,和普通的孩子一样,成天牧羊、放牛、耕地、种菜,说不尽的悠闲、宁静与快活!因为练了一身武功,才会偷上阳山,盗下半部功谱来,从而又封了这劳什子的“平湖都将”,现在又将枉送了小命!这么想着的时候,他又隐隐感到似乎不对头:如果大家都像他这样怕事、怕死,一味地向往那种悠闲和宁静,那么强盗、土匪、歹徒,靠谁去收拾呢?这世上,盗祸匪患一旦铺天盖地,国无宁日了,又焉有小康之家?又何来悠闲和清静?只恨自己和蟠龙碑无缘,因而壮志难酬!咳,现在自己要死了,这能够称得上“精武报国”吗?虽然没活几年,但毕竟也算是“小义士”“大丈夫”吧?蛋和尚觉得聊以**的是,自己没有死在什么肮脏的地方,而是死在了师祖石仙人的墓内,和祖师爷躺在一起!——蛋和尚想到这里,霍地跳起身来。这里既是石仙人的墓穴,那么石仙人的棺木呢?他躺在何处呀?唯一的解释是:栾世雄连石仙人的棺木也没放过,一起给毁了!蛋和尚这时才真正感到悲从中来!他抡起臂来,愤愤地拍了一掌,不偏不倚,正好拍在石龟的头上!他没料到,一掌刚落,就听到了轧轧轧一串声响,又有那雷一般的轰鸣在耳畔响起,充塞在这个斗室之中。蛋和尚再去摸那**时,发现它正在龟背下面向后收缩。随后,龟体抖动了一下,龟尾就向一边移开,露出一个圆形的洞口来。夺目的亮光从洞内射出,把整个墓穴照得雪亮。蛋和尚立即俯身向洞内望去,差一点没有灵魂出窍!他看见一个银髯老翁,身着道服,安卧在一张石床之上,石床两旁罗列着刀枪剑戟,森严整肃。头前一只玉碟中,盛着一颗拳头般大小的珍珠,光芒喷薄,耀如白昼!(此珠名“灵犀”,可以避水、避火,后也流落凡尘,因蛋和尚不识是珠,兹注。)平坦的石壁上,有一行阴字,笔画深陷,极为遒劲有力,看得出,是内力运于指尖所刻,刻着“位归灵霄石仙人”七个斗大的字。这时候蛋和尚惊魂稍定,便从洞口跳下去,落在一块黑色的方砖上。脚刚着地,又一阵轰鸣,石龟即把洞口关闭了。蛋和尚心想:也好!与祖师爷葬在一起,也是求之不得的福气!他先跪在石仙人头前,恭恭敬敬拜了三拜,磕了九个响头,然后起身,端详着石仙人。只见这位不知哪朝哪代的武学古人,天庭饱满,太阳鼓凸,看上去依旧鹤发童颜,一如生前。仿佛这石**躺着的,不是一具遗体,而是一位熟睡的老人!石仙人不仅不朽,连衣帽鞋袜都还保持着原来的光泽,而身旁那些森列的兵刃,依然光芒闪耀,竟没有一丝锈斑。这使蛋和尚惊叹不已。<!--PAGE 4-->蛋和尚仔细打量着这间墓室,想找出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,然而,这里虽然雕凿得十分规整平坦,却只是一个普通的石洞,没有丝毫奇异之处。他把眼光落在那一块黑色的方砖上,心中不由得一动。上前对着黑砖蹬了一脚,只听到一阵熟悉的声响,顶上那石龟又向一边移开,从而露出了洞口,再蹬一脚,又渐渐关闭,方知那方砖下面装着机关,可以制动千斤龟石。
因见所未见而来的新奇感,使蛋和尚暂时忘记了自己身处绝地。眼前还有一宗能使人叹为观止的宝物,就是那玉碟中熠熠放光的明珠。蛋和尚把它拿在手里,觉得它光滑、微温,还散发着淡淡的幽香。他忽然若有所悟:石仙人葬于此而能不朽,莫非全赖此珠?若是这样,数百年后再有人发现这个洞窟的时候,就不只是石仙人一个人了,还有他蛋和尚!这岂不令后人大惑不解?
蛋和尚正胡思乱想间,忽觉身后有一束细微的凉风,他低低地惊叫了一声。这个水泄不通的密洞中,怎会有凉风吹拂?蛋和尚好不奇怪!他忙把明珠放回原处,静下心来,又把真气沉入丹田,让自己的触觉高度敏感起来。然后循风寻源,很快发现,凉风正来自刻着“位归灵霄石仙人”的那块石壁的下部。蛋和尚取珠照视时,又发现那最后一个“人”字,深陷的笔画特别深邃,他用手插入,也不及底,再一细辨,那“人”字撇捺之间的“三角区”,竟是块可以活动的岩石,搬开岩石,一个洞中之洞便奇迹般地出现了。洞如管状,蛋和尚顺着管壁爬了进去,渐渐宽阔,又渐渐可以直立行走起来。蛋和尚仗着明珠的光亮,径直向前,约莫走了半个时辰,见前面有一个坎坷的斜坡。斜坡的顶端,有一种轻微但显然又十分磅礴的声音,源源不断地向下滚来。蛋和尚侧耳聆听了一会儿,心怦怦地猛跳起来。他听到了太湖水浪拍岸的声音,这简直要让他快乐得发疯!
出口就在斜坡的顶端,他一鼓作气爬了上去,那里虽然有些淤泥,但颇为松软,扒开一角,忽然涛声大作,他同时看到了一块铅灰色的天幕。他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从外面涌来的新鲜空气!
他快活得要穿出洞去,但蓦地想起,手里还拿着一颗明珠。石仙人失了明珠,将永远沉沦在黑暗之中。以蛋和尚此刻的见识,还以为仙人之所以不朽,正有赖于这颗明珠。于是,良心因不安而剧烈地**起来。他沉吟了好一会儿,终于做出了决定:把明珠奉还给石仙人!好在这条地道还算平坦,他放还了宝珠,一路摸黑回程,颇是顺利。
出得洞口,已是风止雨收。眼前忽见人影一闪,霎时间,一柄白刃拦腰扫来。蛋和尚忙用七星宝刀格开,只听当的一声响,已把对方兵器削断。蛋和尚趁势一式“浪子回头”,回刀向他下盘掠去。那人嗵地一跳,避过刀锋,转身就逃。蛋和尚一个箭步赶到他的身后,左手抓住了他的衣领。<!--PAGE 5-->“饶命!饶命!”
“是你?”蛋和尚从声音中听出了,他的俘虏是童彪。
“是你?”童彪也放下心来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你又怎么在这里呢?”
大家都急于先知道对方的情况。
还是童彪先说:“那时,我见你们与南宫戬动起手来,冶炼场上一片混乱,就想,你们无论胜败,离岛时,最终还得靠这条船,于是偷偷回来守在这里。刚才见树后闪出一条黑影,还以为是山上的喽啰,谁知竟是你!”
蛋和尚定睛看时,果见那条官船还歇在那里,它的缆绳还系在粗大的古榆树上。他想起那树干业已蛀空,心中便涌起一阵疑惑,连忙赶到那棵树前,方始明白了:这棵空心的树干连着一条秘密地道,直达石仙人的墓穴。他刚才正是从这树洞中爬出来的呢!
“贤侄!”童彪颤巍巍地问了他一声,“你愣神瞧什么呢?”
“把这个洞照原样填了!”
说时,蛋和尚即在附近找了些石块,填进洞内,又在上面铺了些泥土,才一把抓住童彪的手臂:“走,上船说去!”
他们解缆上船,也不敢点灯。童彪道:“怎么,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吗?”
“等谁?”
“童蛟和二奎呀!”
蛋和尚这才如大梦初醒,想起了童蛟和鲍二奎。他们最后的一声惨叫,又从远处隐隐传到了他的耳旁,使他倏地感到了五脏激烈翻腾,嘴里又腥又酸,哇的一声直喷出来,也不知是血还是水!
“伯父,我对不起你!”他扑倒在童彪怀里。
“怎么?……”童彪搂紧了他。
“他们都死了!”
童彪一阵战栗。蛋和尚晃了几晃,也不知谁支撑着谁,竟都没有倒下。
“我也不要活了,就和他们拼了吧!”童彪半天挤出一句话来!
“我们都是拼了命的!拼不过硬拼,岂不枉送性命?”
“呜呜!……”童彪像孩子一般哭了起来,“那么,这大仇就不报了吗?”
“怎么不报?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”
“可是,谁又能打得过他们!”
“有能制服他们的!”
“谁?”
“我的一个朋友!”
“你的朋友叫什么?住在哪里呀?”
“……”
童彪见他不答,又带着哭腔道:“你不过想安慰我罢了!”
“不!”蛋和尚脱口而出,“我的朋友住在阳山白猿洞!”
童彪哽咽道:“白猿洞住着一只老猢狲,这也听人说说而已。怎么成了你的朋友?”
“我知道你不信!”蛋和尚一时没法安慰童彪,只得把谎说到底,“若不是我的朋友,我的猢狲拳功又从哪里来的呢?”
童彪见过蛋和尚的身手,回忆起来,那一招一式,果真煞如一只活脱脱的猢狲。且见他小小年纪,功夫何等了得,又由不得他不信,便拔起了船篙,道:“我马上送你去阳山!”<!--PAGE 6-->船即起航。蛋和尚经一夜战事,已是十分疲惫困倦了,倒头就在船板上睡了起来。童彪脱了外衣,给他盖在身上,索性让他安歇,自己独力扬帆把舵。
好一会,就在蛋和尚蒙眬之间,只听到船上人声嘈杂,好像多了很多人,有一个声音在问:“躺着的是谁?”
“啊,是给我扭绷的兄弟,淋了一夜的雨,病啦!”
“见到南宫太子了吗?”
蛋和尚这会听清了:这是红毛狮子徐品诚的声音,知道船又回到了水寨。他想起身,却感到头重脚轻的,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。他心中不禁十分骇然,暗暗自语道:莫非我真的病倒了?
这时,他听童彪回道:“启徐爷,小的见了太子,太子大为赞赏,要亲自审问李太师夫妇呢!”
“太子给了你什么赏赐呢?”分明是一种怀疑的口吻。
“啊!……”童彪似乎一时语塞了,顿了一下,才道,“有、有!”
“能让徐某饱饱眼福吗?”
“当然能、能啊!”
童彪略一迟疑,也许是急中生智,他忽然从蛋和尚枕下抽出了七星宝刀,对红毛狮子说:“徐爷,我们见太子时,太子正在冶炼场祭刀。其时青龙、白虎刚出炉!也是潜水龙有福,太子一时高兴,便解下了这把佩刀赏给我了!”
徐品诚把宝刀拔出刀鞘,啧啧赞道:“果然好刀!”
蛋和尚睁开眼来,见启明星已在天边闪耀,他感到口渴难熬,浑身又沸滚发烫。他把苦涩的呻吟一声声咽下肚去,又疲乏地合起了双眼。
这时徐品诚的话音似乎温和多了:“潜水龙,这回还得辛苦你一趟!”
“徐爷有事,只管吩咐!”
“一艘宝船,因触礁漏水,耽搁在无锡鼋头诸。你就用这艘船去把珠宝载回,有你的好处!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这三位弟兄听你的调遣。你们速去速回,不得有误!”
“是,是!”
又一阵忙乱后,方始平静下来。蛋和尚昏昏沉沉的,感到船正在驶出水寨。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,他依稀知道,此刻船上多了四个人,船头上两个,船尾上也有两个。只不知童彪在船头,还是在船尾。他使劲地又睁开眼来,只见自己在舱内,躺在太师榻上,门帘低低地垂着。
“水……”他虽然竭尽了全力,但声音依然很低。
门帘掀开了,一个人影闪将进来。但他手里没有拿着水壶,而是提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!<!--PAGE 7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