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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洞房奇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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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方飞凤渐渐苏醒了。

  晓月亲昵地追随着他们,在云罅中缓缓航行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强盗船上昏睡了几天。她试着活动手脚,才知道被结结实实地捆着。

  船行驶在纵横交错的河网中。山风呜咽着,漫卷着水巷中的草腥味,吹散了停留在林梢上的纱巾似的白云。偶尔,听得见一两声凄凉的雁鸣从远处传来。飞凤想起了二哥方侗,希望他能从天而降!她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云层,仿佛能从那高高的云层中寻觅到二哥的身影,寻觅到那个希望!船最后停在芦苇丛生的山坡边。方连汉一声呼哨,立即有几个喽啰从茂密的丛林中闪出。他们抬来一块跳板,敏捷地架在岩石和船头之间。方连汉和花嫂走进船舱,惊喜地发现方飞凤已经醒来,便解了她脚上的绳索,又用黑布蒙上了她的眼睛。两人一前一后,挟持着她跨过了跳板。

  方飞凤随着他们向前走,觉得行进的方位在不断地变化。左二十步拐弯,右十五步抹角。走了一阵,她猛然醒悟。她脚下踩着的正是一个“天方阵”的路线。她心想,这世上能摆“天方阵”的只有两个人,一个是金山寺的师父樊丰长老,另一个便是峨眉山金顶的了了禅师。方飞凤因而十分疑惑:难道了了禅师在这山上?她又摇了摇头。了了禅师何等高僧,绝不会有此尘缘。想必是他的哪一位不肖弟子,学了阵法,在此落草为盗了!于是,有一个轻微的寒噤掠过她的心:盗匪如此为非作歹,却又深得地利!不说那山下密如蛛网的河道,官军若不熟悉地形,哪怕八万十万也是攻不进来的,即使攻了进来,又如何逃得出“天方阵”的罗网?

  她又朝前走了几步,双眼在黑暗中仿佛看到亮光一瞥,突然,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成形了。只有现在的她,才具备这种可能:深入盗窟内部,来个“窠里开花”,一举剪除盗匪!她一个人抵上了数万官军!那么,方飞凤不就成了巾帼英雄?不就要饮誉五湖四海了吗?她估计,方连汉不杀她,一定另有文章要做,而她被捆的双手,一旦获得自由,就一定有她施展胆略的机会!想到这时,方飞凤脚步轻快,快乐得简直想唱一支歌了!

  又走了一两个时辰,她被带进了一间屋子。方飞凤被指令站着等候。过了好久,她凭感觉知道方连汉领了一个人来。人未走近,飞凤已经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膻臭。

  “大王,就是这个妞!”方连汉谄媚地说。

  方飞凤知道,杏花岭杨彪到了。

  “既然她也会几下拳脚,就先绑在将军柱上!”杨彪瓮声瓮气地说。

  方飞凤被绑在柱子上,解去了蒙眼布。

  这里原是一座颇具规模的佛殿。“大雄宝殿”的匾额上,换上了“聚义厅”三个大字。方连汉和花嫂手执朴刀,站在飞凤两旁。前面一个大汉,豹头、环眼,长着一脸浓密的、黄黑相间的络腮胡。这是方飞凤心目中最典型的强盗脸。方飞凤也许并不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含藏了多少美,因此,她当然不会明白,何以在解开脸上的蒙布以后,山大王杨彪会啊的一声,连连后退几步:“妙啊,妙啊!”

  杨彪虽是色场老手,但是,与飞凤见面时,那瞬间的骨酥筋麻的奇趣还是第一次感受到。他狠狠地盯着飞凤的脸,圆眼中喷射着浓烈的贪婪与**邪。他后退几步后,又猛然冲上前,捧起飞凤的脸就要亲嘴。

  方飞凤一急,立即用内力向他啐了一口。杨彪敏捷地偏头躲开了,只挨了些唾沫星子。

  杨彪并不发怒,点着头道:“嗯!有这么一点母狼的泼辣劲!”

  然后,他把佩剑抽在手里,唰唰就是两剑,又快又狠,剑身贴着飞凤的衣服擦过,她的肌肤已经感到了剑刃的冰凉与坚硬。杨彪见方飞凤面不改色,心中也着实惊异。

  “本大王没有耐性与你磨嘴皮。”他又扬了扬手中的剑,“我数一、二、三,你若从我,就美美地对我一笑,我决不亏待你!你若笑不出来,那么,数到‘三’时,莫怪你这漂亮的脑袋瓜掉在地上!——一!”

  “慢!”飞凤忙不迭大叫一声,“我先要听听,你说不亏待我,如何个不亏待法?”

  “这不难!”杨彪侧着脸想了想,“刚才溅着你许些香唾,也觉火辣辣地生疼。可见你不仅会拳脚,而且还有内功。你若真心从我,我就封你当压寨夫人,还让你当老九,掌管一路兵勇!怎么样?”

  方连汉吃了一惊,忍不住瞟了花嫂一眼。花嫂却对着他淡淡一笑。方连汉不禁皱紧了双眉,那每一条皱纹中,似乎都被懊悔和恼恨填满了。

  “开始了!”杨彪得意地威胁着。

  方飞凤只得对他露齿一笑。这笑法,让方连汉夫妇从骨髓里透出一阵冷气来。杨彪看来却十分满足,吩咐方连汉夫妇道:“先把这个妞送到沐雨堂歇着,晚上就领回聚义厅做亲!”

  沐雨堂在山下河道拐角处,两面临水,两面朝山。方连汉知她不识水性,而山上繁星似的暗坑、毒弩,防不胜防,谅方飞凤不敢贸然离开,就不成日地监视她。方飞凤也不出门,只是静静地躺着,一心勾勒着她“窠里开花”的计划。

  两个强盗婆送来了一身新衣服,又把洗澡盆灌满了热水,请她入浴。方飞凤觉着来得正好,她浑身上下散发的水腥味,使她自己不时地皱眉头。因而强盗婆一走,她就赶紧把门闩了,着手宽衣。刚解了上衣,不禁暗暗叫起苦来!这时她才发现,自己的内衣业已撕碎,那束胸的白绸也不翼而飞了。她最害怕的就是方连汉趁她昏睡的时候对她施了暴,但这似乎已是事实。她吓得冷汗淋漓,颤声道:“罢了,罢了!还不如死了的干净!”

  但是,很快地,方飞凤又开始用常规的道德去猜度那个江洋大盗了:当着自己婆娘的面,他敢对另一个女子非礼吗?想着,她又静下心来,专心地去察验周身,特别是下半身有无什么不适,直感到似乎一切都正常时,才略略放了心。方飞凤一边洗澡,思绪一边仍在“窠里开花”的细节中回旋。从山穷水尽到柳暗花明,她的心在紧张与兴奋中不断地收缩。

  洗完澡,穿上衣服,待走到穿衣镜的面前时,不由得尖叫了一声,几乎哭笑不得。她在穿衣镜里,看到了一位穿戴得大红大绿、万分妖娆的强盗婆!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走出这沐雨堂!但是,她也有这样一种感觉:自己俨然一个称职的戏子,天黑以后,她就穿着这行头,要在这杏花岭的戏台上,演一出无比威武雄壮的活剧来!于是,她又扑哧一笑,悠悠然走到窗前,眺望着水鸟翔集的河面。

  忽然,丁零零一阵急促的铃声,自远而近。方飞凤循声望去,见河面上有一个黑点向着这面飞来,她凝眸看,才看清是一支系着铃铛的竹箭。箭射入芦苇丛中,很快,芦苇深处驶出一艘小船来。船上一男一女,看那背影,正是方连汉和花嫂。飞凤知道,刚才见到的原是一支响箭。

  船载回来一个少年,就在窗下登岸。少年无意中抬起头来,恰好与飞凤双目相接。飞凤蓦地一怔,心中不觉**了一下。那少年有书生般的儒雅,又有剑仙般的飘逸。左右是粗野的方连汉夫妇,更衬出了他的潇洒、俊秀,恰如一棵临风的玉树,站在面前。飞凤想到自己一身大红大绿的穿戴,在他眼里将不知怎样俗不可耐呢!她急忙地离开那窗口,禁不住再到穿衣镜前照了照,唇边立即抖出了一个深深的笑来。

  这时,方飞凤感到芳心的跳动有点异样,脸上也热烘烘的,更使她奇怪的是,自己的眼瞳上老印着他那副神情。她下意识地把外间的桌椅整理了一下,那个少年的眼神虽然阴沉,却仍然引起了她的某种预感:他或许要来敲她的门。

  也不过是短短的片刻,飞凤觉得像过了几个时辰。终于,她听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窗外传来,正是那少年在跟方连汉夫妇说话。

  “哪来的鱼?”(黑话:怎么山上有生人?)

  “献给主人的礼物!”(大王选的妃子。)

  “钓来的哪?”(抢来的吗?)

  “是它自投罗网。”(自己愿意的。)

  “……”

  听方连汉、花嫂的口气,对那少年似乎十分敬重,并几次称他为“左二爷”。方飞凤因左二爷没有谈到自己,最终也没有来叩门,不免十分懊丧。

  “敲门也不开!”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响着,“什么了不起的臭小子!”

  她这么想着,胸中有一般莫名的烦躁在**。她在不安中挨过了很久,才勉强勒住心马,去继续她“窠里开花”的思索,并等待着“成大礼”的时辰到来。

  直到月亮放出光明的时候,野木兰花嫂来领她上山了。月光照着灰白的小路和秋日的败草,照着那幽静的山谷,萧瑟的秋风隐隐夹带着聚义厅上喧闹的鼓乐。方飞凤被一种苍凉的情绪所浸染,她已经成为那悲壮传奇的主角了!于是,她和着自己的脚步声,轻轻地唱道:

  风萧萧兮易水寒,

 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!……

  “夫人唱得真好听!”花嫂道。

  “放屁,谁是夫人?”飞凤因花嫂亵渎了她的高尚情绪而发怒。

  “是是!眼下还不是,要拜了堂才算哪!啊,小姐!结识这几天了,连你的芳名还不知道呢!刚才左二爷问起时,我竟答不上来!”

  方飞凤的秀目忽闪了一下:“我姓方,叫飞龙——”她把自己的名字改了一个字,“怎么,他问了我的姓名吗?”

  “问了好几遍呢!”

  “还问起我什么?”

  “啊,夫人!不,小姐!左二爷……”

  “左二爷什么?快说呀!”

  花嫂见飞凤追问得紧,只得直说道:“他说,山前山后……一切布防,都不得向这个野姑娘透露!”

  方飞凤气得嘴唇发紫,瑟瑟地颤抖了一阵,心里又骂了一句:什么了不起的臭小子,到时让你知道我的厉害!

  聚义厅上张灯结彩,灯火辉煌,正等着她的到来。正中虎皮椅上坐着披红挂绿的杨彪。左边坐着:“碧波长虹”左渊、“无敌将军”彭通、“扬子鳄”崔定。右边坐着:“摇头狮子”卜天鹏、“赛银蛟”米魁。还有二把交椅空着,原是刁龙、刁虎的位子(此刻,刁龙正陪着刁虎在鸭嘴镇养伤)。东西墙边,几排长桌后面坐满了头领以下各部大小头目。方飞凤一踏进门槛,满屋子轰雷般惊呼起来。强盗原有强盗的眼光,方飞凤自以为俗不可耐的装束,在他们眼里竟是美不胜收。加上飞凤浓妆淡抹总相宜,那天然的丽质早把厅上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惊得魂飞魄散了。此时,鼓乐大作,震耳欲聋。群盗都把方飞凤当女神、天仙般地恭维着。他们争着斗珍比宝,进献贺礼。方连汉献的是一对翡翠凤凰杯。只见他在杯中斟满喷香的绿蚁,跪在方飞凤的面前,道:“路上多有冒犯,方连汉以酒谢罪!”

  方飞凤银牙咬得咯咯直响,但又不得不装个笑脸:“方兄弟有功无过,何罪之有?这酒,就赏你喝啦!”

  方连汉受宠若惊,把两杯酒一口气喝了!

  “若没有方兄弟,哪有我今天的荣华富贵!”方飞凤拍着桌上的酒坛子,“本夫人再赐你一坛酒喝!”

  这原是方飞凤恨极之后的恶作剧,谁知方连汉听了,感激涕零,上前抱起那坛酒来,咕嘟嘟,茶一般地喝了。喝完酒,还没走上两步,咕咚一声倒在地上,立即引得满堂大笑起来。

  方飞凤的心像被重锤捶了一下,她想,这些江洋大盗,谁说没有热忱、豪爽和真挚之情?若有个英明的寨主约束着他们做人,他们也未必一定要做畜生吧?

  正思想间,“扬子鳄”崔定对左渊说:“左二爷不仅剑法绝伦,而且善歌,唱一曲好听的,也好让新夫人开开眼界呀!”<!--PAGE 4-->崔定的提议立即得到头领们的附和。左渊阴冷地笑着,瞥了飞凤一眼。方飞凤遭电击般浑身一震!随后,左渊用筷子敲着碗碟,不慌不忙地唱道:

  我看你,

  点红唇,

  施脂粉……

  众盗齐声喝起彩来。有的拿着枣木棒,为左渊打起了节拍。飞凤心道,他唱的原是梆子腔,像是在唱一个女子,于是又留心听他继续唱道:

  故意儿巧梳云鬓,

  花簇簇穿着这衣裙!

  方飞凤皱了皱蛾眉,觉得不好受用。这时左渊忽然起身离座,找出宝剑来,边舞边唱:

  我看你花言巧语,

  佯娇假媚装痴蠢。

  要与那荆轲、豫让争声誉,

  专诸、要离比智能!

  学着毁容的聂政,

  拼性命骨化飞尘!

  图一个,

  巾帼豪杰英雄名!

  方飞凤越听越坐立不安。他歌词中嵌着荆轲、豫让、专诸、要离、聂政,全是《史记》上有传的成名刺客。她十分疑惑,是左二爷识破自己的行藏了吗?她的眼睛在大厅上扫视了一圈,见众盗们,包括杨彪在内,莫不在狂欢豪饮,一无戒备!左渊既然识破行藏,又怎么可能把机密埋在一个人的心底?另一种解释是,他或许与杨彪暗中有仇,想借自己的手去刺杀杨彪,然后他自立为王!这种推测竟令方飞凤十分信服。她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酒,同时深深冷笑着。

  左渊歌毕,乘隙飞了飞凤一眼。飞凤蓦地发现他的眼里,迸射出一种异常炽烈的火焰。她的心再次轻轻摇曳了一下,脸上冷冷的笑容已被熔去。然而那炽烈的火焰只燃烧了一瞬,很快消失无踪,而代之以他原有的深沉与冷峻。

  “什么时候让我揭了他神秘的面具!”飞凤闷闷地想。

  这时,聚义厅上忽然爆起了一阵经久的哄笑。原来,醉倒的方连汉忽然爬起来,他乱喊着、狂舞着。所谓“舞”,也不过是浑身的乱扭和狂跳罢了。与此同时,他把衣服一件件脱掉,最后只剩下一条裤衩。那滑稽的样子,让方飞凤忘了所有,笑得前仰后合!杨彪见方飞凤快活,早已按捺不住,他疯狂地大笑着、叫嚷着:“本主不能奉陪,要入洞房去啦!”

  他的****的叫嚷,引起了更猛烈的笑的风暴,几乎要把屋顶掀破!

  杨彪死命地将方飞凤往洞房拖。从未经受过的奇耻大辱使方飞凤的脸涨得血一样红。她不知道自己走过了怎样一段弯弯曲曲的路,最后被拖到一所幽静的房间中,被杨彪用力推倒在一架描金大**。

  杨彪上前便来拥抱。飞凤用力把他推开。此时,她完全镇定了,故作微笑并从容地倒在**,并拢了双腿,然后轻启朱唇。那呖呖莺声,分外悦耳:“大王,你若分得开我的两足,我马上就和你同床共枕!”

  “这有何难哉?”<!--PAGE 5-->杨彪说着,就把方飞凤两个金莲握在手中,用力向两旁掰去!他自以为膂力过人,谁知却分不开她半分,不觉十分纳罕!于是他说了声“你等着”,就在一旁解了佩剑,脱去外衣,摆了一个奇特的功架,略一屏气,五指霎时粗起一倍,并发起黑来。然后他再来分足,果然大有效果,飞凤两足渐渐地被他分开半尺有余。正要继续运力,只见飞凤上身仰起,右手二指在他百会穴上轻轻一点,杨彪只觉全身一阵震麻,两腿一屈,倒在地上。

  方飞凤这一手,用的是金山的独家功夫:破魂指。中此指后,立即丧失意志,或站,或坐,或卧,悉听摆布。同时,还可以左右他的意念和语言。但是此指必须点在百会穴方能奏效。百会处在头顶之上,交战时,无论手法如何敏捷,都很难击中。因此,方飞凤想了个“分足”的游戏来诱使杨彪上钩。方飞凤出手顺利,她的下一步计划是:指使杨彪把心腹传令兵唤来,通过他把山上头领一个个叫进房来,来一个毙一个,各个击破,格杀勿论!

  当方飞凤去扶杨彪起来的时候,吃惊不小。只见他脸色白得像一张纸,四肢僵冷。用手去探他的鼻息,早已一命呜呼了!方飞凤并不知道,杨彪因贪欢心切,为了分开她两足,竟用了泛魔邪功。此功原属左道,运动此功,气血飞也似的在体内周流,猝然之间百会大穴被闭,浑身气脉顷刻爆裂!这一点,是方飞凤所料不及的!

  飞凤见杨彪已死,重重地哼了一声。难道不能以“压寨夫人”的名义去传呼诸头领吗?于是她就去开房门,准备叫来传令兵发号施令。刚走到门口,忽然魂飞魄散!

  原来杨彪的卧室,本是一个偌大的山洞,被隔成两间,一间卧房,另一间却是个温泉池,洞内一年四季温暖如春。在这里,既可洗澡,又可纵欲,被杨彪称为“神仙居”。杨彪也防着山上有人篡位行刺,洞门特用数尺厚的花岗岩凿成,关开全凭一个秘密的机栝,方飞凤哪里知道?

 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。她心中很快明白,杨彪一死,自己实际上也被囚在一个石墓中了。这是她有生以来最残酷的一刻。她的整个身心已经被幻灭的悲哀彻底擒住了。

  花烛的火焰突突地跳了几下,一滴烛泪像一颗晶莹的泪珠,无声地缓缓淌下,似乎在向身处绝境的方飞凤表达着自己的哀伤。

  方飞凤现在所能做的,便是静静地等待了,等待那最大的凶险的来临!但是,她并不感到过分绝望,因为在她的等待中,还饱含着这样一种希望:盗匪在长时间不见大王后,定然会猜到他的不测,从而前来破门。方飞凤情不自禁地握紧双拳,虎视着石门,仿佛一场破门后的血战即在眼前!

  如臂粗的红烛燃烧过半,估计即将破晓。方飞凤猛然想起,左二爷或许要自立为王了!他明知自己是刺客而不揭破,原是要借着她的手来杀杨彪。他是如愿以偿了!怎么能指望他来打开石屋呢?这时她才长叹一声,万念俱灰!<!--PAGE 6-->她恨恨地踢了杨彪一脚,这具笨重的尸体被她踢到了墙角。就在这时,有一种奇特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官,既细微,又洪大!这种声音使她产生了奇妙的联想,她联想到了马的嘶鸣、虎的长啸,甚至于龙的呻吟。她认定,声响发自杨彪的剑匣。她马上抽出剑来,忽见寒光四喷,使那黄色的烛光黯然失色而显得更加凄凉惨淡。她想,古时高阳氏铸的画影剑、腾空剑,凡遇战事,便能发声预警,这莫非也是一支宝剑?她对着烛光,细看剑柄,上面用大篆刻着“干将”“欧冶”四字,不由得一怔。忙翻过剑柄,反面一个“龙”字,“龙”以下字迹磨损,不可辨认。但是方飞凤已经断定:这是数千年前,干将、欧冶子合铸的“龙泉”宝剑。只可惜这样的稀世名剑,误入了盗窟,而今又成了杨彪与她的陪葬!想着自己要与这个两腋腥臭的**盗共葬一处时,只觉胸中一阵锐痛。她怒不可遏地把手中的宝剑向着禁锢她的那扇厚厚的石门,恶狠狠地扔去!

  奇迹就这样发生了:她看到那龙泉,就像刺入棉花絮一般,直插在石门上,一直没到了剑柄。

  方飞凤一时竟不知发生了什么!待她明白了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的时候,双手不由得战栗起来。<!--PAGE 7--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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