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回 潜虎穴同心缉太子 堕虿盆合力破机关
猛然间,一条汉子已经扑到鲍二奎身上,右膝跪住他胸肋,两手又趁机扼住了他的咽喉!鲍二奎急中生智,双手急忙合掌,沿着那人的前胸,向上插入他两条壮实的内臂圈中,又猛地分开!却是一式漂亮的“铁尺分桡”,打脱了那双封喉的手。随即抱住他的一条腿,猝然转体滚翻,反而骑到了敌人身上。这一式是“借蹄骑虎”,都是新近从金天柱那里学来的反擒拿的招法。当时,鲍二奎以牙还牙,双手也去扼他的咽喉,手下却不知高低,已把那人的脖子扼扁。只感到他两腿没命地蹬了几蹬,便在浑身的**与战栗中一命呜呼了!
鲍二奎回过头去看蛋和尚、童蛟,谁知他们早都点了另外两个强徒的麻穴,正在一旁看着他打架。二奎见他们都抓了活口,自己得手的只是个死鬼,不觉一阵惭愧。
此时,蛋和尚用七星宝刀指着两个俘虏,道:“一发把你们送上天去吧!”
一个胖子哀哭道:“爷爷饶命!杀了我不要紧,我家里……”
蛋和尚冷冷一笑:“你家里有八十岁老母,是不是?还有吃奶的儿子,是不是?”
“是的,是的!”
“别信他!”童彪说,“我认识他!他是个光棍,父母早没了!”
“我知道!”蛋和尚说,“这两句原是他们的护身口诀,遇上了倒霉的事,他们总要念叨几遍!”说时,又把宝刀晃了两晃,“你们要活,其实也不难,只要告诉我们,石仙人葬在哪里!”
“啊呀!”那两人惊恐万状。另一个瘦子忙道:“我们在这岛上这么几年了,从没听过有什么石仙人!爷爷忍心要杀我们,何必用这些刁钻的怪题儿来为难我们呢!”
蛋和尚呼地就是一刀,刀面贴着他的头皮掠过,单单削了他一片头发下来。两人大叫道:“别砍、别砍!我们说就是了!”
蛋和尚先让二奎、童蛟分别为他们解了穴道,然后对他们道:“快说吧!”
二人顾不得僵麻多时的腰腿手足,跪了下来。
“爷爷听了!岛东北方向,离湖岸不远的地方,有个青石滩,石仙人就葬在那里。只是自从知道有石仙人的墓后,那里就被封锁起来,里面究竟有些什么情况,小的们一概不晓得!”
“好一个一概不晓得!”
“要有半句谎言……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童蛟笑骂道,“五雷轰顶,是不是?”
“不对不对!”鲍二奎道,“该说‘舌底下长个疮’!”
童彪笑道:“这倒不是在耍江湖口诀。据我所知,岛天子确实有过严令:凡落魂岛的人,未经特许,不得私闯青石滩,也不准在外传说,犯者即处极刑!”
“也罢!”
蛋和尚谅他们也未必知道底细,好在已经知道青石滩的方向,就换了个话题问:“你们拿着担桶,在这黑咕隆咚的暗夜,捣什么鬼来?”“好叫爷爷们知道,我们是奉莫师傅之命,前来取甘泉的!”
“哪有甘泉?”
“就在前面那株千年古榆旁边的池潭之中。”
“既是甘泉,一定是甜的了!”鲍二奎咂着嘴道。
“是的,这水很甜,用它淬火,可以无坚不摧!”
“怎么,你们在打造兵器?”
“那就索性告诉你们了吧。岛天子命一楼太子南宫戬监制青龙、白虎宝刀。铸刀大王莫正精选西山精英,取引落魂甘泉,锻炼了九九八十一天,眼看大功告成,就定于今晚子时宝刀出炉!”
鲍二奎最爱热闹,忙插口问:“到时要放鞭炮吗?还唱不唱戏?”
“鞭炮当然要放,戏是不唱的。”胖子道。
“不要啰唆了,带我们去看看。”蛋和尚说。
“愿为爷们效劳!”两个强盗几乎异口同声地说。
蛋和尚就让童彪也提了一桶甘泉,跟着他们迤逦前进。
约莫半个时辰,到了一个山谷。谷底正是冶炼场。一二十个喽啰一个个明火执仗。中间一座高炉拔地而起,两匹赤色马围着轱辘滴溜溜旋转着。轱辘带动着四只巨大的风箱,正呼哧呼哧地向着高炉炉口鼓风。蓝色的火苗从炉顶两侧的通风口中蹿出,把四周的峭壁悬崖映得通红。向北回首,又蓦地一惊:重楼广厦,飞檐翘角,高耸而雄伟。一块硕大的长匾,悬挂在门楼上方,遒劲狂悖的草体题字,在火光中突突地跳动着,仿佛是金色的龙蛇在狂舞。蛋和尚远远地就看清楚了:落魂一楼。
不消说,这里到了落魂岛的太子宫,乃是南宫戬的居地。蛋和尚不禁被眼前峻峭的山势和磅礴的建筑群落震撼,显得神色凛然。
“住!”蛋和尚轻轻喝了一声。
大家停住了脚步,注视着他。炉火把树荫洒满了他的周身。蛋和尚俯身拔了一棵小草,眼中突然射出犀利的光芒,仿佛要刺穿两个强徒的心房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说时,把小草直递到强徒的面前。
“这是狗尾巴草。”
蛋和尚一扬手,狗尾巴草立即脱手而出。看来极轻的细草,此时就像强弩射出的箭一样向前飞去。二强徒吃了一惊,凝眸去看那草时,只见它插进了一株树干。他们吃惊地啊了一声。胖子道:“好内力!爷爷莫不是天上的星宿下凡?”
瘦子接着道:“若不是星宿下凡,哪来这非凡神功?”
“知道厉害就好!”蛋和尚的眼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射了一番,“待会我们就在附近的树上看祭刀,你们必须守口如瓶。要不然,一片树叶就能要了你们的狗命!”
“是是!”
于是二盗在童彪的监督下到了工场,将甘泉倒入石池中。然后由胖子向莫正复命。他唯恐蛋和尚起疑,不敢在莫正跟前多说半句闲话。他们偷眼窥视那四周的树丛,只见密密层层,枝叶叠翠,却不知蛋和尚他们藏在何处。正南一座石坛上,彩旗缤纷,猎猎翻风。太子楼前,玄色的华盖下,放着一张虎皮交椅,威严而肃穆,似乎正在静候主人大驾光临。
一阵怪风卷过,树涛的喧嚣,仿佛汹涌海潮的轰鸣。满山树影摇曳,又仿佛在对那神秘而巍峨的落魂楼弯腰膜拜。山脊倚天之处,蓦地电光一瞥,随即一个闷雷,隐隐约约,从远处传来。
冶炼场稍稍忙乱了一阵后,又很快趋于平静。不知哪个喽啰率先放了个大炮仗,霎时间鞭炮大作,硝烟弥漫。而落魂一楼的钢门也开始向两侧徐徐启动,门中走出一位紫袍少年。和三年前相比,除了长高了一头外,最富变化的是那一双眼睛,昔日那种纯真的清波似乎已经褪尽,不复再见,而代之以混浊和犷悍。他凝视前方纯青的炉火时,丝毫不想掩饰心中流露出的某种贪婪与刻毒。
铸刀大王莫正和在场众盗都向他行了跪拜礼,然后打开了炉门,用长长的铁钳从通红的炉膛中取出两柄刀坯来。只见紫光闪烁,咝咝作声,莫正抡锤乒乒乓乓一阵锤打后,就把它们扔进石池甘泉中。立即,有白色的烟雾从池中腾起,直冲霄汉。也不过一盏茶工夫,一池甘泉蒸发殆尽,而池底却露出两把白刃,发出水晶般的光辉。众盗屏息静气,全场便陷入了一种耀眼而寒冷的寂静之中。
你道铸刀大王莫正是谁,却是春秋时期铸剑大师莫邪的后裔。春秋之时,楚王使风胡子到吴国,重金聘请干将、欧冶子为他铸剑。干将遂带妻子莫邪同行,三人凿开茨山,取铁英而冶,一炉之内炼出三把宝剑,即太阿、龙渊与工布。三剑后在战乱中流失民间。直到明末,吏部尚书方卿被昏君处死,他的后代觉得读书无用,才改习武艺,在戎马倥偬之中,三大名剑终于相聚(事在拙著《三剑情仇》中)。但莫正一直没有停止寻访三剑。他甚至在年轻时就立下了遗嘱,要他的子子孙孙继承祖志,一直寻找下去。其时,为使栾世雄同意他在落魂岛上察访,才答应先为他铸造青龙、白虎两把宝刀。
宝刀既成,莫正便给它们装上了预制的刀把,形状一如龙头,一如虎脑。他踌躇满志地将宝刀献给南宫戬。南宫戬接刀在手,不禁低吟了一声:“果然好刀!”但见刃长四尺有余,宽仅寸许,尖端微微上翘。刀色一白一青,霍霍闪烁,寒光透背。南宫戬爱不释手,情不自禁耍开了双刀套路。抹、撩、挂、劈、刺、削,极是便捷凌厉。加上南宫戬急速的连环步,以及娴熟的拧腰切胯身法,恰似苍龙出海,白虎下冈。一时场上欢声阵阵,大有闪电失色、雷霆掩声之势。南宫戬舞了一会儿,倏地收煞,闭眼喝一声“着”,双刀兀自出手,全场目光随着飞刀投向前方,眼睁睁地看着两把飞刀把前面两棵大树削断,随后又飞入丛林。只听得哗啦啦一阵响,霎时枝倾树倒,又被削了一大片。这时,林中却传来了哧哧的笑声:“好玩!好玩!……”
南宫戬兀自吃了一惊,遂抱拳向着郁郁苍苍的密林巡视一遍,朗声道:“不知哪路英雄夜闯鄙楼?却又何必藏头露尾!南宫所崇敬的,唯正大光明而已!最鄙夷的正是闪闪躲躲之辈!”话音未断,树林中走出二男一女三位少年。
南宫戬不觉一怔:“是你们?”
蛋和尚手抱七星宝刀,矜持地冷笑着。鲍二奎与童蛟,手里各拿着青龙、白虎宝刀,并列在蛋和尚左右。南宫戬不觉怒从心起,厉声道:“原是败军之将,何惧之有?”
说时,南宫戬立即从莫正腰间抽出一对佩刀来,呼呼地使了几个刀花,道:“你们来吧!打败了就碎尸万段,莫怪我心狠手辣!”
“那么,你自己败了呢?”童蛟反问。
“我们把这厮投到炉中化成灰尘!”鲍二奎说时,还带着白马台被吊打的怒气。
说罢,鲍二奎就要应战。蛋和尚一把拦住了他:“我听他的刀风,内力极是深厚,恐怕也今非昔比了!还是让我来斗他!”
“不!先让我去。我斗不过时,你再上来也不迟!”鲍二奎说。
“我看,我们三个一起上,就万无一失!”童蛟发表了意见。
南宫戬见他们嘀咕不休,便哈哈笑道:“都上来吧!把三年前白马台的故事重演一遍就是了!”
南宫戬那种胜利者的傲态深深刺痛了蛋和尚,白马台的耻辱又加深了他的愤激。他那溜圆明亮的眸子中,此刻喷射着炽烈的怒火。鲍二奎和童蛟正凝视着他,等待着他的决断。在这种时刻,他知道,他这个“老大”的话就像“将军令”一样。然而,在他做出某种决断的时候,往往更容易受到童蛟的左右。这一点,他似乎并没意识到。
“一起上!”他说时挥动着胳膊。
于是三人同时从祭坛上跳起身来,飞落在南宫戬的面前,又呼啦一声,三力并出,在同一个瞬间奔袭对手。
南宫戬从鼻孔中哼了一声,挥刀接战。他使的一路落魂刀法,得自他的继父——三楼天子栾世雄的秘传,堪称镇岛之术。这路刀法共分三百六十式,从奔马的千姿万态中化出,无一式重复雷同。刀锋起伏转折,矫捷连贯;左翻右转,往来飘忽。这两把刀原为莫正所佩,亦属宝刀名流,称为“日月双刀”,使动时不仅呼呼生风,那耀眼的刀光,恰似两道白虹,吞吐旋绕,其势锐不可当!
蛋和尚挥舞着七星宝刀,刀法全从三影功法中化出,闪展腾挪,敏捷轻灵,看来似乎随心所欲,全无章法,其实结构严谨。须知有法至极方能归于无法!它的起落攻防全在于敌刀的变化。落魂刀法虽然奥妙无穷,但是,它的一招一式,毕竟化于常规套路,无论怎样诡奇,仍然可以辨认。蛋和尚所使的猿功刀,虽然依稀有招有式,却是根植于敌刀的招式之中,敌变我变,式无定式,一刀紧似一刀!何况青龙、白虎左右相辅,步步相逼!且青龙、白虎的刀把又特长,可单手捏,也可双手握。双手握时,因借助于腰臂之力,砍劈撩刺,兼有了刀与枪两种兵器之威,其猛无比。<!--PAGE 4-->喽啰们见三个打一个,义愤填膺,纷纷参战。然而,大凡高手作战,如有二三流甚至末流之辈去帮忙,一定越帮越忙!刀光之中,不时有人丢了耳朵,掉了鼻子,叫爹哭妈,唤天呼地,反乱了军心。几招以后,喽啰们见不是路,便纷纷惊散。稍有头脑的,便去向二楼郡主娄钟玉报信。于是,不消片刻,战场上只有南宫戬一人在孤军奋战了。他一会儿提膝上扎,一会儿弓步前剁,渐渐力不从心。又斗过十几个回合,他一咬牙,忽地“歇步捧刀”,猛力格开了鲍二奎、童蛟,趁势跳到蛋和尚右侧。蛋和尚迅即向右转过脸去——原来,猴子习惯正眼看人,从不斜视旁睨。若观左右,则转头不转眼。因而无论敌人在什么方位,蛋和尚总是正面对着他。此时,南宫戬正“跪步藏刀”。右刀刀背顺着自己左肩外,向脑后缠绕,唰地从身后,依次向右、向前,再绕及左肋处,刀刃吐着寒星,沿着绕行的轨迹,向蛋和尚他们拦腰平扫而来。右刀甫起,左刀已从相反方向跟进。他自以为这一招极是老辣,能够以一制三,且避不胜避。他也清楚地感觉到了,鲍二奎与童蛟因为胆怯而不得已变攻为守。然而,没料到蛋和尚左手突然下掳成勾,只一跳,就避开了要害。那七星刀对着他的头颅,已呈下劈之势。而青龙、白虎趁势变招换式,又同时从两侧斫来,南宫戬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。急切之间,只得用日月刀全力格挡。只听得呼的一声,五刀相迸,恰似雷霆万钧,喷出无数金光流星。南宫戬已经力竭,纵然格住了三刀,内气却被震乱,一时乱窜妄行,不禁大叫一声,一口鲜血喷出,五把宝刀仿佛淋了一场血雨。
“哈!出炉新刀饮血够了!”
“南宫戬,你也有今天!”
南宫戬脸如白纸,不敢再战,急忙抽刀转身,逃进了太子楼。
蛋和尚想,这可称得上是一次真正的“刀会”!不仅为父亲雪了三年前白马台受掌咯血之耻,而且,南宫戬既已败北,又可能成为自己的活俘,有了这样一个“高级舌头”,则落魂岛地形地貌、布防设施又何秘之有?连同那“玉钥匙”的去处、石仙人的墓穴,也将水落石出了!真可谓一箭数雕!此时他不及多想,一摆脑袋,唇齿间只喷出了一个字:“追!”
这一声“追”恰是鲍二奎、童蛟心中所想。三人箭一般地追入了太子楼。
进门就是高大的厅堂。灯烛辉煌,合抱粗的庭柱,厚厚的广漆,光亮可鉴。中堂是一幅打鬼的钟馗图,真人一般大小,狰狞威武。一色的树根镂制成的椅桌,极为古朴雅致。画栋雕梁,更是说不尽的豪华气派。三人追进大厅,早是空旷无人,唯见角门虚掩。鲍二奎仗刀而至,一脚蹬开角门,三人接踵而入。室内并无杂物,一架扶梯飞架而起,高高地伸到楼上。壁烛黯淡而昏黄,把扶梯的阴影长长地投在一边,杂沓的脚步惊起了一只蝙蝠,像黑色的闪电似的在眼前来回飘忽。蛋和尚望着这诡秘而森然的扶梯,不觉犹豫起来。<!--PAGE 5-->“脚印!”
阶梯上留下的南宫带泥的脚印,又使他们亢奋起来。他们不假思索,鱼贯而登,待到楼顶,却是一条狭长的走廊,全是铁壁铜墙。蛋和尚十分疑惑,急忙收住脚步。
“不好!”几乎是不约而同,三颗心都让一种不祥的预感占领了。
他们待要返回,哪里还来得及?楼板蓦地翻身,早把他们掀了下去。人未落地,借着翻板上面的烛光,低头看脚下时,一个个灵魂都吓出了窍!原来,他们将落到偌大的盆中,满地的蛇虫蝎子,腥秽无比。光那毒蝎,已够让人惊心动魄的了:灰的、青的、红的、花的,举头扬尾,穷凶极恶。更兼其他蛇虫百脚,恶气熏天,又好不肉麻!三人一着落,便引起虿盆中一阵激烈的骚乱和暴动。首先是毒蝎的围攻,然后是长蛇,纷纷直身昂首,仿佛在等待谁的命令,要在一个瞬间把生人吞噬!然而也怪,经过一番暴乱后,它们忽然纷纷向壁角退却,竟无一例外!于是那盆壁四角小山似的堆积起来,互相挤压着,恨不能升天入地,逃之夭夭!蛋和尚他们趁机逃出了虿盆,只是心中极为诧异。南宫戬见了他们畏惧遁逃,自不足怪,虫类何以也似乎惊恐万分?——他们哪里知道,蛋和尚手中的七星宝刀在铸造之时,刀匠曾以穹窿山顶的矿药和了山泉熬汁,淬火浸泡过,因而此刀挂在家中,百虫不入,沁脾润肺,醒脑益神。世人称它的好处,可以压邪祛病,并非虚话。这个缘故,蛋和尚做梦都没有想到。
当下,他们慌忙跳出虿盆,没命地奔跑,前面又见一门,也不管三七二十一,便闯了进去,又急忙地把门关紧,唯恐那蛇蝎追了进来。直到此时,他们仍然惊魂未定。蛋和尚、童蛟已觉翻肠倒胃,只想呕吐。鲍二奎嘴上吹着牛,汗毛却一根根地竖立着。过了一会儿,童蛟又嘤嘤地哭泣起来。
事已至此,他们也只得摸黑朝前走。走了几步,一块千斤闸蓦地从顶上落下来。幸亏他们都十分警觉,且听风辨器的功夫原都不弱,早闪电般窜开。双足未站稳,身后便砰的一声,天摇地动,震落了无数尘埃。
无边的恐惧把他们都擒住了:眼前漆黑一团,脚下又不知高低!他们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正左右为难之际,前面忽然响起了启门的声音,一束光线射出,他们才看清,不远处乃是一所客厅。
“妈妈的!真够我们对付的!”鲍二奎道。
他们都进入了那所客厅。但见厅内也甚整齐、干净。两支粗大的牛油红蜡正在静静地燃烧,映照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。神像前还供奉了一些蔬果糕点。蛋和尚把这间屋的旮旮旯旯都仔细地搜查了一遍,不见一丝异常,才放了心。
“你们害怕吗?”蛋和尚故作轻松地强装着笑容说。<!--PAGE 6-->“有什么可怕?”鲍二奎冒充英雄,“俗话说,艺高人胆大!难道这里比阳山百丈崖还惊险?”
经鲍二奎提起,蛋和尚忽然想起了百丈崖上的白猿。尽管他差点两番丧生在它的手里,然而,却常常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油然而生。确实,他一直记挂着它,仿佛他和它原是亲密无间的朋友!他甚至几次萌起了这样的怪念头:有朝一日他要重上百丈崖,悄悄地探望它一次!他不知道,这个愿望什么时候才能实现。但他相信,这一天迟早会到来。想着,他忍不住轻轻吁了口气,说:“百丈崖尽管凶险,可是那是光明正大的交手,这里却充满了小人的暗算!”
“暗算也没什么了不起!”二奎接着说,“反正我是无所畏惧的!三妹,你怕吗?我看你最怕那虿盆了!”
“你别提那虿盆不行吗?”童蛟说到“虿盆”,就感到恶心,差点又要作呕了。
鲍二奎颇感歉意地看了她一眼,忽然从供桌上拿了一个果子。
“肚皮不好受,就吃个苹果压它一压!”
童蛟横了他一眼,也不去接他递来的苹果。鲍二奎自我解嘲地咬了一口,边嚼边说:
“好甜!好甜!”
他又拿一个递给蛋和尚。蛋和尚也好馋,便跟着咬了起来:
“果真又甜又酸又脆!三妹,你咬一口尝尝!”
蛋和尚把咬过的苹果递到童蛟面前,童蛟正伸手要接。
“慢!”鲍二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“你看看三妹这手臂!”
蛋和尚看时,却是满臂的鸡皮疙瘩,忍俊不禁,哈哈地笑个不停。
“到现在你还在怕哪?枉为大丈夫了!”他说。
“这话不对!”鲍二奎的大鼻孔掀了掀,“男子汉才是大丈夫,女人家怎么当丈夫?”
“是的,是的!”蛋和尚也打着诨,“不该说男子汉大丈夫,该说女子汉大老婆!”
童蛟不禁扑哧一笑,一边咬着苹果,一边道:“谁要当什么大老婆!”
“咦?大老婆不当,难道当小老婆不成?”
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。笑声未了,不觉哈欠连连。猛然间,那浓重的睡意,就像潮水一样向他们袭来。不一会,只感手疲足软,一个个瘫倒在地上,呼呼大睡起来!<!--PAGE 7--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