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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回 蛋和尚避雨登官舟 徐品诚接风开水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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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一艘官船,沉甸甸地漂浮在河面上,像蜗牛似的蠕动。不远的村子里,那淡青色的炊烟搅和着雾一般的水汽,缓缓地在树梢上空流动。秋风漫无目的地在村头闲步,猛地,它把满树的黄叶摇落在地,然后卷在空中尽情地耍弄一会,再把它们赶到了路边、墙角和那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上。接着,天地终于又恢复了原先那种多少令人畏怯和不安的寂静。

  北天的浓云滚动着,正向着山村压来。蛋和尚站在村头的河滩边,挥动着手臂,高叫着:“喂!快下雨了,能搭船吗?……”

  村中突然窜出六七条狗来,对着蛋和尚猛吠狂叫起来。有一只大黄犬跃跃欲试地向前蹿了两步。它见同类们只是固守原地,没有响应它,又见蛋和尚连正眼也没看它们一眼,顿时泄了气,便稍稍地退回去,却又加倍使劲地狂吠着。

  狗吠声中,那河中的官船渐渐靠近岸来,把蛋和尚接了上去。

  一个小厮从中舱缓缓走出。

  “小师父请了!”

  “谁是小师父?”蛋和尚诧异地问。

  “我家老爷最是信佛,见小师父站在河滩上无处避雨,差一点被狗吃了,不禁动了恻隐之心,因而把小师父请上船来,这会儿,请师父中舱一叙!”

  蛋和尚笑眯着眼睛,道:“你家老爷是谁呀?”

  “实不相瞒,”小厮道,“我家老爷就是京中李太师,如今告老还乡了!”

  风呼啸着,夹着豆大的雨点,乒乒乓乓横扫过来。蛋和尚唔了一声,见一艘渔船从小村的河汊中驶出,船上一个大汉戴着斗笠,穿了蓑衣,不紧不慢地盯在后面。

  “那么,我也没有穿袈裟,怎么成了‘小师父’?”

  “咦?你虽未穿袈裟,那光光的脑袋不是和尚头吗?还能瞒过谁呢?”

  “阿也!”蛋和尚见河汊中又驶出两三条小船,苍蝇盯蜜糖似的缠在后面。蛋和尚眼睛望着这些渔船,一边又漫不经心地问道:“你家太师老爷家住何处呢?”

  “三山岛。”

  “三山岛?”蛋和尚故作惊恐道,“那不是在太湖当中吗?这船沉甸甸的,恐怕家私不少。难道你家太师老爷不怕湖匪打劫吗?”

  小厮听了一笑:“朗朗乾坤,哪会有这样的事!”

  “什么朗朗乾坤,眼下明摆着的乌云密布、风大雨急!”

  “小师父真会取笑,快快请吧!”

  蛋和尚便进了中舱。李太师正在品茶,见蛋和尚进来,忙起身让道:“请坐!老夫在舱内见你被众犬所围,好生可怜,要是眼见你被狗吃了,化为狗屎狗尿,不知要心疼几日哩!”

  蛋和尚听了,有些不快。但见他银丝白发,浓眉阔口,眉口之间一个悬胆样的大鼻子,鼻孔特大,不免十分滑稽,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  李太师似乎察觉了他的想法,但并不计较。他伸手摸着蛋和尚的光头,道:“和尚的头是剃光的,还是生来就没毛?”一言触怒了蛋和尚:“你头上才生毛!”

  说时,蛋和尚眼睛盯着李太师手中的茶盏,随即眼珠骨碌一转,冷不丁叹道:“太师,你老多了!”

  “老夫已过花甲,自然不能和你们儿童相比啰!”

  他故作姿态的那种倚老卖老的腔调,简直令蛋和尚昏倒。

  “我是说,你和你过去的画像相比,显得老多了!”蛋和尚接着说。

  “老夫没有请人画过像呀!”

  “喏!”蛋和尚指着茶盏上的画。

  茶盏上面是“高老庄招亲图”,蛋和尚的手指正点着猪八戒的大鼻孔:“相比之下,你是老了许多!”

  李太师大怒:“你这个小秃驴忒煞无礼!我怎么成了猪悟能了?”

  蛋和尚毫不示弱:“谁叫你说我头上不生毛来!”

  “啊哈!那么咱们老少之间各不相欺,算是扯平了!喂,和尚,老夫还没有问你的大号呢!”

  蛋和尚笑道:“你听时站稳了,莫吓倒在地上爬不起来。不才在江湖上人称蛋和尚金蛋!”

  “金蛋?”李大师语带不屑,“金蛋卖多少钱一斤?”

  蛋和尚见自己净受奚落,正要发作,李太师忽然笑道:“蛋和尚,你想见见老朽的夫人吗?”

  蛋和尚腾地一跳,一种别样滋味攻上心来,竟忘了应酬,只管低首沉吟。

  “怎么,我的老夫人不值得足下一见吗?”

  蛋和尚从忘情中惊醒,道:“快请她老人家出来吧!”

  李太师于是叩响了后舱的门。舱门开处,一位皓首老媪,拄着龙头拐杖,站在蛋和尚的面前。蛋和尚不禁哈哈大笑道:“不对不对!李太师怎么哄我?”

  “谁哄你来?”

  “这个老太婆,哪像你的一品夫人?面孔黑不溜秋的,分明是个卖鱼婆!”

  言未了,光头上咚的一声,早挨了一杖。

  “我叫你放肆!”

  蛋和尚双手护着脑袋,哇哇大叫起来:“不得了,不得了!这个老渔婆还打人哩!”

  李太师哈哈大笑着:“好了,好了!别演戏了!”

  李夫人却道:“我生来就爱看戏!这个小和尚也真会假戏真做,大大地讨了我的欢心!”说着,她用拐杖斫了斫船板,骂一声李太师,“你这个老甲鱼,客人都不会接待!怎么连茶也没沏给和尚?”

  于是,她叫小厮沏了茶来。蛋和尚闹得也有点口渴了,刚打开茶盏盖子,不觉皱起了眉头。他见茶面上躺着一只苍蝇,正在使劲挣扎。

  “你来解释一下,”蛋和尚愤愤地说,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
  “一只苍蝇在游泳!”老夫人看了一眼道,“解释得满意吗?”

  “老虔婆!”蛋和尚把茶泼了,“你给我重沏!”

  老夫人笑着正要重新沏茶,一个船夫却慌慌张张闯了进来。

  “老爷不好了!”“咦?”李太师道,“本老爷哪里不好?”

  “我们碰上了水盗,五六个家伙已经上了甲板啦!”

  老夫人把拐杖横在胸前,瞪眼吼道:“来得正好!”

  李太师也把佩剑拔了出来,对蛋和尚说:“强盗老朽去对付,和尚你就坐在这里吃茶,笃悠悠地修性养心便了!”

  蛋和尚早跳起身来,笑嘻嘻地拦住了他们:“这些区区蟊贼,又何劳老太师、老夫人亲自动手?还是让蛋和尚露露脸吧!再说,杀蟊贼比吃茶更解渴哪!”

  说完,他退出舱去,把舱门闭了。船体立即在激战中晃动起来,也不过半盏茶的工夫,只听咣啷一声,舱门被撞开,一条汉子的僵直的躯体从船头处被直扔进舱来。

  此时雨过天晴,彩虹飞架在蛋和尚身后蓝色的天幕上,蛋和尚双手交叉地放在胸前,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。在他的脚下,横七竖八地躺倒了四五个大汉。他静静地站立在甲板上,吹着水面上的风,挺拔得就像一块峻峭的礁石。

  李太师和李夫人从洞开的舱门中看到这副画面,都忍不住欢呼起来。夫人的眼睛更是睁得大大的,明亮而疯狂,连鼻孔、嘴巴都大张着。

  “喂!悟能老弟,还有老渔婆,不赖吧?”蛋和尚笑盈盈地说。

  “不赖不赖!”他们同时忘了他的笑骂。

  此时被掷进舱的汉子呻吟了一声,李太师抓着他的头发,把他的面孔扳了过来,骂道:“该死的强盗!你倒躺醒了!爷爷正有话要问你呢!”

  就在这个瞬间,尖厉的呼叫从老夫人的喉管中迸发出来,使蛋和尚心里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寒冷;李太师也猛地怔住了。他们一时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。这时,老夫人猛然蹿到了受伤的俘虏面前,因为恐惧和羞愤,她霎时面色苍白,全身冰冷了!她似乎极不愿意出口而又不得不叫出声来,声音颤抖得变了调:“怎么是……爹!”

  “阿也!”李太师跳起脚来,“我怎么多了个丈人阿爸?”

  俘虏凝视着老夫人,目光疑惑而惊异: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
  “我是童蛟!”说时,一把抓去了假发。

  童父怔住了!

  “爹!”童蛟声色俱厉地对着她的父亲,“你不是在外面跑买卖吗?怎么当了强盗?”

  “蛟儿!”童父痛心疾首地说,“为父也是没有办法!”

  “什么没有办法?世上的路千条万条,难道非得干这没本钱的买卖不成!”

  蛋和尚阴冷的目光直射着童父。童父哀求道:“蛟儿!蛟儿!……”

  “我不管你了!”童蛟说。

  “你不管,我来管!”化装成李太师的鲍二奎说,“谁叫你是丈人阿爸呢!”

  “谁是你的丈人阿爸!”童蛟恨恨地瞪着鲍二奎,又偷偷了蛋和尚一眼,骂道,“你这浑虫!”“咦?”鲍二奎笑道,“我好意救你爹,反倒落得一顿臭骂!”

  “蛟儿,你怎么在这官船上,又装成这个模样?”

  童蛟一声不响,只管咬着细牙,奇耻大辱的煎熬使她鲜红的嘴唇变得灰白。她没有听清父亲说了些什么,眼前却浮现了金天柱的身影,以及那“精武报国”四个大字。那力透纸背的四个字,跳动着,熠熠地闪着光,仿佛在嘲笑她:你不配有一个正气凛然的好爸爸!于是她的眼里倏然浮起了晶亮的泪光。

  “告诉你吧!”还是二奎替她回答了童父,“你的乖女儿当了平湖副都将啦!专来捉拿太湖强盗!”

  “蛟儿做官了?”童父的双眼迸射出了喜悦的光芒,然而只是昙花一现,很快消失了,有一种绝望的预感使他的四肢不住地**。

  “你不是要跟……落魂岛作对吧!”

  “你舍不得落魂岛?”童蛟蓦地惊醒,回过神来,对她的父亲说,“告诉你吧,妈差一点就死在落魂岛匪徒屠伯的手里!”

  “屠伯?他怎么啦?”

  “他要强迫妈堕胎,制造童骨丹!”

  “这畜生,欺到自己人头上来了!”

  “要不是蛋哥哥相救,我们全家就遭殃了!”

  童父呻吟着,灰冷的眼里又燃起了凶猛的火焰:“不杀这无常鬼,誓不为人!”

  “那么,”童蛟渐渐冷静下来,“我们要进落魂岛,你能跟我们合作吗?”

  “进落魂岛?”

  童父又失控地**了一下,不禁向蛋和尚看了一眼。蛋和尚的双眼在咫尺之外闪射着异乎寻常的亮光,正紧紧地盯住了他的脸。那少年在一两招内就能把他们六个弟兄放平,他的威慑的力量,使他一想起来就感到十分恐惧。于是,他的内心在经历了一个短暂的拼搏厮杀后,终于下了孤注一掷的决定。

  “蛟儿,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呢?”

  像一阵旋风驱散了乌云一样,童蛟心中那份受耻的压抑立即消失殆尽了。

  “爹!”她亲切的叫唤,使童父身上传遍了热流。他听她道:“我们是按照府台的计谋,扮作李太师夫妇,告老回乡。船驶近太湖口时,蛋哥哥在恶狗村招呼搭船,无非想要引湖匪的注目……”

  “是的!”童父插口道,“恶狗村是我们的一个据点。我们听见狗吠时,就出来探看,见这艘官船吃水很深,靠岸又十分迟缓,以为大有油水,就盯上来了!”

  “我们本想抓一个‘舌头’,逼他做向导,把我们引进落魂岛去,想不到这个‘舌头’就是爹!”

  “不瞒众位!”童父阴郁地说,“这落魂岛好比紫禁城,我们这些当小头目的也很难进去,岛内虚实因而一概不知,怎么能当向导呢?”

  “这么说,”蛋和尚冷冷地动着嘴唇,“敬酒是不吃的啰!”<!--PAGE 4-->“不、不!”童父惊恐起来,“我只是说,我只能把你们带到落魂岛边缘,送你们登陆,上了岛,也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!”

  “也罢!”鲍二奎说,“只要能绕开那些该死的水雷,安全登陆就行。”

  “另有一事,恐也难办。”

  “什么事呢?”

  “离落魂岛二十里的湖面上,扎了水寨,是入岛必经之处。守寨的头领名叫徐品诚,诨号‘红毛狮子’,是岛主的心腹。一般外船都不准入内,何况你们这些陌生人呢!”

  “先杀了他!”鲍二奎说。

  “不行!每一个时辰他都要和落魂岛秘密联系数次。杀了他,落魂岛断了联络,会立即用水雷封锁所有水面通道,岂不误了大事?”

  “这倒不妨!”蛋和尚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,说道,“我们不妨……”说时,他把嘴已凑到了童父耳畔。

  童父听罢,长长地叹息了一声:“试着看吧!”

  说是水寨,实是数百艘木船,交叉分层排列成的弯曲迂回的水巷。官船离水寨还有数百丈,已有十余艘“浪里钻”从水巷中箭一般射出,向它麇集而来,每艘“浪里钻”上都站着三四条赤膊大汉,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刀,霎时就把官船团团围住了。

  童父站在船头上。

  “潜水龙童彪,原来是你!”

  “是的!这艘官船是我的战利品,今个出手好运,还活捉了李太师!”

  湖臣们欢呼起来,“浪里钻”散开在两边,仿佛护航似的,直把它送到水寨。早有人把讯传到寨中。红毛狮子徐品诚业已守候在水寨门口,为童彪接风了。

  “徐爷!”童彪隔船向他拱手行礼,“潜水龙童彪前来交差!”

  徐品诚还了个礼,又命人递上一碗水酒以示道贺。然后他纵身跳上了官船。

  “他们是谁?”徐品诚指着舱中被捆绑的人。

  “这是李太师夫妇!”

  “把他们杀了!”

  “不不!不能杀!”

  “嗯?”

  “徐爷有所不知,金银财宝全在他们的肚子里!”

  “此话怎讲?”徐品诚摸着颏下乱蓬蓬的棕色虬髯,野兽般的眼睛盯着童彪。

  童彪从怀中摸出一个折子来:“启徐爷,这艘官船上装的无非是些衣物箱笼,金银财宝他们另行装船押送了。这是在船上搜到的清单。”

  徐品诚打开折子,字迹带着热浪扑进了他的眼帘。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的他,对“金”“银”“玉”“翡翠”这些字却十分熟悉。他啪的一声合上折子。

  “此船什么时候开拔?走的哪一条水道?”

  “他们宁死不说呀!”

  “那么,你想怎么着?”

  “我想把这二位活宝献给岛天子!他一定有办法叫他们开口!”

  “我看不必!”

  徐品诚就像一头嗜血的狮子,他解开衣襟,露出了粗硬的棕色胸毛,同时,向身边的匪卒一伸手:“拿皮鞭来!”<!--PAGE 5-->不一会,牛皮鞭子传到了他的手里。他对着鲍二奎呼地就是一鞭。

  “我倒要向太师请教,究竟老命要紧,还是金银要紧!”

  鲍二奎双手被反剪着,生生地受了这一鞭,他哇哇大叫起来:“妈妈的,老子也不管账,怎么打老子!”

  “啊哈!”徐品诚狞笑着,“这么说,宝贝都在你这个管家婆的肚子里啰?”

  说时,也给了童蛟一鞭子。

  童蛟惨叫一声,在船中打了个滚,骂二奎道:“你这个老东西,平日像个守财奴,向你要一个子儿,就像挖你一块肉一样!这会儿怎么说不管账了?”

  徐品诚的鞭子于是又指向二奎。鲍二奎索性装起死来,闭起双眼,尽他抽打。徐品诚见一鞭抽不出二奎一个响屁,便又来打童蛟。那刺耳的鞭声和童蛟的惨叫,就像沉重的铁锤,无情地撞击着童彪的心。他忍无可忍,就硬着头皮道:

  “徐爷,这两个老东西经不住抽打,打死了,我们怎么向岛天子交代?”

  徐品诚一怔,就松手扔了皮鞭,懊丧地说:

  “也罢!你把他们送到一楼太子那里,其他事就不要管了!”

  “是、是!”童彪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,躬身说。

  徐品诚这才上了自己的船。童彪正要起航,他忽又转过身来道:

  “就你一个人押送他们,其他的弟兄都撤了!”

  童彪拍了拍身边穿着湖匪服装的蛋和尚道,“留一个帮帮忙忙吧!”

  徐品诚犹豫了一下,道:“也行,你快去快回,回来我还有买卖要你去做呢!”

  “是!”

  童彪于是把拖在官船后面的那几艘小船的缆绳解了,令手下的“弟兄”们(原是官船上的“水手”“家人”)散开,然后拨篙进寨,弯弯曲曲地过了壁垒森严的“水巷”,又驶入了无涯的湖面。不时见到漂浮在水面上的葫芦与空罐,它们指引着他们安全地向落魂岛靠近。

  蛋和尚从舱板底下拿出七星宝刀,割断了二奎和童蛟的绳索。童彪心疼地过来抚摸着童蛟身上的鞭痕时,不禁老泪纵横了。

  “爹!我们总算可以偷渡落魂岛了,这几鞭子也值得呀!”

  “妈妈的!”鲍二奎却依然愤愤然,“老子抓住那红毛狗(他给徐品诚临时换了诨号),要加倍地偿还他!”

  船抵达落魂岛的一个荒僻的谷底时,天已经全黑。满天的浓云把月亮深深地埋藏起来,也没有一些星光。暮岚急急地从山谷中窜出,和着水浪拍岸的声音,像千军万马的喧嚣,盖过了兽类的号啸,反使人心惊胆战地感到了岛夜的寂静,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蛋和尚从舱中拿出一包银子,抛给了童彪:“你另外觅一条船回去吧!”

  童蛟抓住了父亲的手,黑暗中传出了她的哽咽的声音:“爹,你该回去看看妈了,妈已经分娩,养了小弟弟呢!”<!--PAGE 6-->童蛟说时,感到了父亲周身剧烈的颤抖。

  “爹!”她继续道,“回了家,打鱼种田,日子清苦点没什么,可再不要干这伤天害理的买卖了!”

  “哪能呢?”童彪也几乎呜咽着说,“落魂岛上布着天罗地网,你们一定要处处小心才是!”

  “这个你尽管放心!”童蛟接住了他的话头,“我们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。爹不是十一二岁就闯**江湖了吗?我们可都有十四五岁了呢!再说,这次偷上落魂岛,主要的不是要和强盗厮杀。”说罢,童蛟跪下给父亲叩了个响头,随即跟着蛋和尚他们登上岛岸。

  蛋和尚顺手把船缆系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,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茂密枝叶,忍不住轻轻嗟叹了一声。原来,这株古树的下半截业已蛀空,它完全靠着一层坚厚的树皮的支撑和营养,巍然屹立在那里。

  这时,童彪抹了一把眼泪,嗵地跳上岸来。

  “蛟儿!你这一走,叫我怎能放心!我跟你们一起去。”他说。

  “那跟着走吧!”蛋和尚想了想,说。

  这是一条羊肠小道,转弯抹角地走了一会儿,鲍二奎忍不住道:

  “老天也不帮忙,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!——喂!你们小心绊倒了!”

  言未了,自己咕咚一声,被什么绊倒在地,分明跌了个狗吃屎!一摸额头时,多了老大一个疙瘩包子。蛋和尚和童蛟又要掩口失笑。而就在这时,只听一声呼哨,林中窜出几条人影,拦住了去路!<!--PAGE 7--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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