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阅书城
首页 > 仙侠 > 白马涧少侠 > 第十八回 西施井武猴现三影 天池山蛋子获全真

第十八回 西施井武猴现三影 天池山蛋子获全真

目录

   蛋和尚对童蛟眨了眨眼睛:“你知道我忘了件什么天大的事了?”

  童蛟嚷道:“别卖关子了,你快说呀!”

  蛋和尚说得特别认真:“我忘了在娄钟玉面前给你鲍二哥提亲了!”

  童蛟扑哧一笑,而后故作惋惜道:“该打该打!好端端的二嫂子从指缝中滑掉了!”

  鲍二奎的脸立即涨成了猪肝色,鼻孔加倍地扩大起来。偏偏童蛟还要来打趣:“二哥自己也不好!为什么不提醒蛋哥哥呢!”

  “蛋哥哥呢!”鲍二奎学着童蛟的腔调,又扮了个鬼脸,一边借以自嘲,一边进行反击,道,“说不定哪一天轮到我来给你们两个牵线做媒呢!”

  童蛟猛然一怔,没想到鲍二奎会这样说他们。这时候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滋味。在这以前,她还不能想象出,世界上有这么一句话,可以在她的心里诱发出如此异乎寻常的冲击波,使她的心房产生一阵阵悸动。她一眼瞥见蛋哥哥只在一旁嘻嘻地傻笑时,羞得连自己的双手也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了。她嘴里哟哟地叫着,可无法找到可以使她从羞海中解脱并足以救命的只言片语,而终于不得不诉诸武力,她的两个拳头雨点般落在了鲍二奎的背上。

  鲍二奎以得胜者的姿态承受着她的敲打,脸上露着笑容,且笑得十分油腔滑调:“喔哟,敲敲背,舒筋活血,够痛快的!喂,你怎么不去侍候蛋哥哥呀?”

  蛋和尚笑嘻嘻地自己把背凑过来了:“三妹,就来几下,让我也痛快痛快!”

  童蛟果真狠狠地给了他一拳:“原来你跟他穿了一条裤子,也不是个好人!”

  月儿渐渐圆了起来,蛋和尚的心也渐渐沉重。若和阳山白猿较量,别说三影功还没有学全,已经学得的,充其量也是初得要旨,又怎能和它匹敌?百丈崖上两次遭遇,让他至今依然心有余悸!连日来,蛋和尚的心头被越来越浓重的阴霾笼罩着。鲍二奎和童蛟几天前就跟姐夫、父亲出发了,他们踌躇满志,一副出征英雄的面孔!想起苏州府为他们壮烈饯行的盛大场面,蛋和尚好生羡慕!因此,在蛋和尚日渐沉重的心间,已经没有“退出打擂”这念头的位置了。等待他的将是一种什么样的前景呢?也许,他们从落魂岛凯旋的时候,他已经在阳山白猿的掌下丧了命!他们只能扶着他短短的棺木失声痛哭了!他想象得出父母、姐姐、姐夫悲伤的样子,也想象得出童蛟、鲍二奎痛不欲生的姿态!可是,谁叫他不听父亲、姐夫的劝告,要拍胸脯包打落魂台呢?事已如此,他也只能做好必死的准备。到了这一步田地,他反而没有了恐惧与悲哀,倒像是一个要去英勇就义的英雄,泰然地等待着刑期。

  这一天,终于不可避免地到来了。栾世雄为了逼苏州府就范,曾派人把二者必择其一的通牒——退出太湖或割据太湖——在苏州城里四处张扬,早已满城风雨、家喻户晓。今天,苏州百姓几乎倾城出动,灵岩山除了馆娃宫前的空地外,山上都挤满了人,真可谓熙熙攘攘,水泄不通!看不见实战的,也要等一个输赢的实讯!馆娃宫,原是吴王夫差的行宫。吴王把西施藏在这里,有闲便来寻欢作乐。后人因而常把西施看成是亡国祸水。只有苏州的陆龟蒙先生大不以为然,写下名句,而且一针见血,题为《吴宫怀古》,书于宫墙之上,道:

  香径长洲尽棘丛,奢云艳雨只悲风。

  吴王事事须亡国,未必西施胜六宫!

  到蛋和尚之时,馆娃宫由于年久失修,早没有了当年王家的气派。倒是后人在山巅处修造的灵岩宝塔,恰似一把锋利的宝剑,要把青天刺破,显得分外肃穆、雄伟、巍峨!

  所谓擂台,也不过是在空地上用石灰粉画了个偌大的圆圈,这圈内凹凸不平,低洼处还残积着泥水,也偶有一些山石从黄土中露出了峥嵘一角,却又长了一层青绿色的苔衣。一口古井,正在圆圈的正中央,那是当年西施梳妆当镜子用的,后人在那井栏上还刻了“西施井”三个大字。字迹消磨,但仍然依稀可辨。

  馆娃宫前,放着几把太师椅。苏州府台已经端坐在中间,左首是蛋和尚,右首是特邀的苏州武馆领衔首领。背后一字形排列着十余位好汉,一个个雄赳赳、气昂昂,乃是苏州武馆中的有名高手,请上山来一壮武威。日近中天时分,忽听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响,只见响屧廊上一个彪形大汉——不是别人,正是“红毛狮子”徐品诚——果然牵了一只高大的白猿,昂首阔步而至。这响屧廊原是吴王为西施所造,地板下面铺的是陶罐瓷瓮。当年夫差爱听西施步履之声,特命人设计建造此廊。人在响屧廊上行走,脚步声会被放大美化,极其悦耳动听。吴王以后,声响渐渐变质,几经修缮,总不能恢复到当年水平。到“红毛狮子”牵猿而过的时候,那声音只是一味地闷响,轰轰咚咚,早已没有了乐感。

  “红毛狮子”徐品诚作为落魂岛的特使,先向苏州府台陈世杰递交了战书,无非是老调重弹。然后,他把白猿牵到西施井旁。

  在蛋和尚眼里,那白猿已今非昔比。它变得消瘦、萎靡,行走的时候迂滞龙钟,果真像个佝偻的老者。那浑身雪白的毫毛,沾满了污泥尘土,肮脏不堪,简直成了一只“泥猴”了。它的两手,不时地去摸摸头上那个使它丧失了自由的绿色玉箍,它的眼里充满了悲哀与惶恐。它这副模样,叫蛋和尚心酸得眼中溢满了泪水。

  徐品诚把白猿牵到西施井旁,替它解了脖子上的铁链,白猿闷闷地坐在井栏圈上。

  “起来!”徐品诚大喝一声。

  白猿哆哆嗦嗦站了起来,但它无法掩饰住脸上的敌意。

  徐品诚一声冷笑,他竭力要去触怒白猿,好让它在即将到来的擂战中宣泄愤怒。他丝毫不介意白猿对他的憎恨和敌视,相反,开擂前最重要的准备就是要强化白猿的敌意,诱使它去仇视对手,乃至整个人类。因而,他瞪大的眼中,放射出了强烈的蔑视和挑战的光芒。然后,他徐徐推出双掌,又同时化为“剑指”。白猿痛苦地尖叫着。全场的人,只有蛋和尚心中明白:白猿正在经受徐品诚外气发放的折磨。白猿双手抱着脑袋,徒劳地想摘除玉箍,那充满敌意的目光随即变成了哀求,最后,它号叫着,倒下了,在地上连连地打着滚。

  一股寒意直透蛋和尚的心底,他的心被冰封似的紧紧地收缩起来,却又蓦然爆裂,并化成了一声惨烈的呼啸。随着呼啸声,他猛然离席而起,嗖地向前蹿出,跳落到了“红毛狮子”的面前:“住手!”

  他的声音伴着内力的冲击,使徐品诚的耳膜在一刹那嗡嗡然失去了听觉。

  “是你!”徐品诚仍然错把蛋和尚当成了童彪手下的喽啰,“你背叛岛主,已是死罪!眼下又想捣什么鬼来?”

  “不许你折磨白猿!”

  “关你什么事儿!老子先收管了它,然后还要让它充当台主,挨人家的打!”

  说时,徐品诚又起“剑指”,要再度伤害白猿。蛋和尚早已怒不可遏,徐品诚“剑指”甫起,唯见眼前臂影倏忽,也没有看清蛋和尚使了何招何式,但觉右手一阵剧痛,定睛看时,早见鲜血淋漓,两个指头已被蛋和尚的“肉剪”生生地铰了去。蛋和尚的一只手,食指和中指在他面前一张一合,仿佛还在对他示威:你还有八个指头,要不要再尝尝“肉剪”的滋味呢?

  徐品诚自知遇到了他不及万分之一的武林奇士,屁也不敢放一个!他一手捂着伤指,还赔着笑脸:“好功夫!好身手!你胜了白猿,我再叫你一千遍‘爷’!”

  说毕,徐品诚夹着尾巴跳出圈外。于是擂场上只剩下了蛋和尚和白猿。观擂的人,包括陈世杰在内,对刚才发生的一幕,都极其迷茫。没有人能知就里:何以白猿要在地上痛苦翻滚呻吟?何以蛋和尚要去“剪”徐品诚的指头?又何以徐品诚断指后如此卑躬哈腰?到蛋和尚单独直面白猿之时,全场立即静得鸦雀无声。既然蛋和尚已露了一手,又是那般了得,那么,一场波澜壮阔的好戏就要开场了!然而,在观众的心目中,那窝窝囊囊的白猿怎能是蛋和尚的对手?栾世雄又如何会用这样一只可怜的猴子来擂台赌博?

  蛋和尚回过身来与白猿打了个照面。白猿也正凝视着他,它的眼睛恢复了炯炯的光亮,然而,闪烁着的却是彻底的惊愕!蛋和尚不可能想得到,他刚才铰剪徐品诚的“剑指”时,无意中使的是三影功招数。白猿虽不像人类那样有奇妙的思想,但是那本家的熟悉的招数,却在它的身上产生了怎样的心理效应!他们四目相碰的时候,白猿有一个轻微的但显然是冲动的震颤,它几乎是想扑过来搂抱蛋和尚。然而,这仅仅是刹那的流露,那种有意识的友好的冲动很快就消逝了。它在顷刻之间,又恢复了疑虑和冷漠。作为那种冲动的余波,它只是咧了咧宽阔的大嘴巴。猿猴的心曲瞬间即逝,蛋和尚却立即捕捉到了。它咧开嘴唇的样子十分难看,难道不就是一种亲切的微笑吗?虽然瞬间即逝,但这已使蛋和尚非常满足。他情不自禁地逼近它一步,脸上带着笑容。他想用眼神去和它交谈,和它联络,然而白猿连连后退,强烈的怀疑和本能的警惕,使它的眼中又放出了凶光来。蛋和尚再走近它时,它便吱吱尖叫起来,不断地挥舞着手臂。谁也没有留心到,它所挥舞的动作,正是蛋和尚刚才“剪指”的招式!

  蛋和尚立即意识到了,便呼呼地使起三影功的第一套路来。白猿见后,又经历了一番不平常的冲动,迅即摆起了一个怪异的架子,正是三影功起势之式。人们都以为激战的序幕揭开了。

  蛋和尚抱着一种幻想,希望白猿不过想和他进行友好的交流,而不是殊死的拼搏。然而,猿猴毕竟不是人类,蛋和尚一掌抵临白猿时,它立即误会了。这种误会从它吱吱的狂叫中可以辨出,它的两条长长的猿臂随即车轮般地抡动起来,招招奇特,式式怪异,挟风裹雷,越打越认真,越打越无情!

  蛋和尚失望的心在隐隐作痛,他只得硬着头皮应战。不及半顿饭的工夫,全场人都疯狂地呐喊起来,几乎震耳欲聋。

  却是为何?随着越演越烈的较量,擂区之内发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。开始之时,每一个观众都以为自己出现了某种幻觉,然而,他们很快在左邻右舍那里获得了否定,他们所共同看到的乃是一个活生生的、不容置疑的现实。当此之时,万里无云,骄阳喷薄。俗话说,形影不离,那阳光下的万物无不一影随着一形。唯有这阳山白猿忽地多出两条影来,一猴而三影!若非亲眼所见,世上有谁能够相信这样的奇事?到这时,蛋和尚方始明白了“三影”命名的由来。可是同样的三影功法,白猿现出了三影,蛋和尚仍只一影,也可见功力之悬殊!那观擂的人群中,自然没有人听说过三影功法,内中许多人就以为遇见了妖魔,又唯恐大触其霉头,胆小一点的,便溜之大吉了。

  一猴三影,似乎过于荒诞,然而它并不是著者的杜撰或者虚构,它来自于阳山白猿的古老传说,著者不敢隐匿,才实录于此。据有人分析,任何有形的存在,在人的视域中突然消失时,它的形象必定还能在视网膜上作短暂的停留。以此推理,身影移动在敏捷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时,也许会造成满地的影子在同一个瞬间存在。白猿只显现三影,或者正是功法中节律的需要。我们在未为一猴三影找到科学依据之前,先不必急于否定这种怪象。至少,这种推论也可以算作一家之言,而有它存在的权利。

  或者是著者过于谨慎,把不属于本分的某些论证多此一举地“引进”了小说。反正阳山白猿就是非同一般,一猴三影,正是它最为奇特、最为不凡的地方!蛋和尚与它较量,人猴战在一处,恰似风涛雷电,不见两个实体,唯见数条黑影。蛋和尚无论怎样矫捷,并使出了浑身解数,始终不能摆脱被动,老觉得四面受敌,很快就穷于应付了。<!--PAGE 4-->而就在这时,有一种破空的啸声,从灵岩塔顶处传来,随即一个硕大无朋的阴影掠过了擂区。蛋和尚知道,世杰大人怕他吃亏,已令人把预先藏在灵岩塔内的金眼雕放了出来。

  金眼雕在顶上盘旋了一会儿,蓦地一个空翻,风驰电掣般地俯冲而下。它铁壳般坚硬的尖嘴,瞄准了白猿的脑囟,利爪半张着,随时准备抓获猎物。

  “当心!”蛋和尚提醒着自己的对手。

  话音未落,雕喙已将触及猴头。所有的人都以为白猿必死无疑了。然而,谁也弄不清在金眼雕得手的瞬息之间,究竟发生了什么,那金眼雕突然改变了攻击的方向,又突然扶摇直上,向西北上空冲去。飞不多远,扑通摔落尘埃,扑腾了几下巨扇般的翅膀,就再也不能动弹了。

  “红毛狮子”徐品诚呼哨一声,白猿马上停止了打斗,这时的它,又恢复了先前怯生生的样子,站到一边。蛋和尚已是极度疲惫,也正要喘息一会儿。他把自己浑身上下打量一番,不觉苦笑了一声,只见衣裤已多处撕碎,脸上也有好几处划伤。蛋和尚明白,每一处伤痕、每一块衣裤上的碎片,都意味着他死过一回了!白猿原是对他手下留情!也正是这一点,使蛋和尚不觉怦然心动。这可怜的白猿,也懂得义气!它既想知恩报恩,却又慑于“红毛狮子”的裹胁,而不得不听命于他,替他厮杀!蛋和尚大胆地凝眸注视白猿,他从它那受尽折磨摧残的身躯中,透视到了它的一颗并不想妨碍任何人的水晶般闪光的善心。也许白猿从他的目光中受到了鼓舞,它也迎视着他,眼中流露了谁也无法破译的语言,而蛋和尚却感受到了。

  这时徐品诚正在向陈大人抗议。“陈世杰!”他直呼其名,“打擂讲的是光明正大,你怎么放出大雕来偷袭?”

  “怎知是我放出了雕来?”陈世杰见金眼雕已经阵亡,心中好不慌乱,一时也找不到适当的辞令来解释,只得道,“你们下战书,不是点名苏州的神仙、菩萨吗?焉知不是哪路神仙差来了大鹏金眼雕?”

  徐品诚原不会说话,不觉语塞,勉强蹦出一句话来:“是神仙、菩萨,也得一对一,照着打擂的规矩行事!”

  “那好!”

  陈世杰就把蛋和尚召回,他已把希望转移到独角犀牛上去了。

  蛋和尚没有回到世杰大人身边,却默默地走到了金眼雕的尸体旁边。他把罩衣脱了,要把它裹起来就地埋葬。那猛禽也是死不瞑目,圆瞪着金黄色的眼。它的腹部已经剖开,蛋和尚不禁悚然,知道是白猿借着它迅猛飞行的速度,用自己的指甲给它解剖了。他惋惜地给它包裹时,发现它的脚上系着一对金环,环上挂着枚蜡丸。蛋和尚取下金环,剥开蜡丸,见里面藏着个纸团。打开看时,上面写着四句话,像是诗句:<!--PAGE 5-->神雕西去急,遇猿而后歇;

  叩玉飞金环,逢凶可化吉。

  蛋和尚猜想是紫来真人的手迹,紫来仿佛预知豢养多年的金眼雕必死似的!既然知道它要死,却还把它借出来,好一个无情无义的真人!蛋和尚不禁暗暗地骂了紫来真人一句。但他解不出这四句箴言的全部含义,便连金环一起藏在身上,然后去把金眼雕安葬了,一边还洒了不少泪珠。

  蛋和尚回到擂场时,围观的人大都已经散去,连白猿和“红毛狮子”也不在了。世杰大人正在馆娃宫小歇。原来大人有过周密的计划,猴牛角斗放在第二天,而角斗场改在天池山。天池山四周高耸,中间低平,恰似天池一般。池底正好做擂台,这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,生怕横冲直撞的犀牛把观众误伤了。

  蛋和尚把紫来真人的留言和一副金环交给了世杰大人。大人把四句话念了几遍,冥思苦想了一会儿,仍是似懂非懂。蛋和尚哼了一声,道:

  “这牛鼻子也是个怪客,有话明说就是,什么时候了,还打哑谜?”

  “不!”陈世杰微微摇了摇头,“修道的人讲究顺应自然。即使能预知未来,也不肯强挽狂澜于既倒。对于某些可能逆转的事情,出于慈悲,也愿意指点迷津,但仍不愿对‘可能’进行明显的超越。这,就要看你的悟性和缘分如何了!否则,他的暗示,得到验证的时候,仍不免为时过晚。以我看来——”世杰大人把金环塞到蛋和尚手里,“这‘叩玉飞金环’一句,像是在教你,把金环当暗器使用,从而可以克敌制胜,逢凶化吉!”

  蛋和尚见世杰大人说得也有道理,便把金环笼在袖里。不过,他和陈大人在使用金环的方法和时机上大有分歧。大人以为,既是暗器,就应名副其实,待白猿和犀牛相搏最激烈的时刻,趁其不备,伤它的要害!蛋和尚却坚持犀牛败后,由他接战,然后见机而为。大人拗不过他,也只得同意了。

  蛋和尚并不相信,这一副不足半两重的金环能伤白猿一根毫毛。他同意一试,是为了争取一个重上擂台的机会。在他的心坎里,一种欲望正在萌起,蠢蠢而动。同时,他越来越强烈地感到,自己与白猿之间似乎存在着某些相通的地方。他们不通语言,但这种心灵的相通,他是实实在在感觉到的。说真的,即使死在它的掌下,他也愿意再感受一次!……

  蛋和尚在异常激动和不安的心境中度过了一夜。第二天拂晓,他随着陈大人开赴天池山,待到正式开擂之时,又是日近中天了。

  充满原始气息的寂静的山谷,像一锅开水似的沸腾起来。成千上万居高临下的观众喧哗的声浪,几乎把山谷填满。池底的一头独角犀牛已在那里待战,它雄伟而凶悍得令人生畏。它对于突然而来的喧哗显得暴跳如雷,用它犀利的独角猛地插进了一棵粗大的树干中,然后向上一挑,立即把树连根拔了起来。于是人们惊呼着,仿佛海洋中掀起了可怕的狂浪!这时的犀牛,在人们的心目中,无疑已经成为一种力的象征。<!--PAGE 6-->“红毛狮子”徐品诚照例想把白猿先折磨一番,然而,他看到蛋和尚一直怒视着他,不得不免了这个程序。他左手指着谷底的犀牛,断了两个指头的右手在白猿背上拍了拍,命令它下山去。

  山谷忽地又恢复了寂静,千百双眼睛一齐注视着那两个准备厮杀的“角斗士”,他们紧张而贪婪地不忽视双方的每一个动作和身段。

  不论怎样描述,也不论怎样丰富的想象,要把猴牛拼搏的激烈场面充分形容和表达出来,都是非常困难的。下面一个长焦镜头,便足以令所有的人惊叹了。犀牛在莽撞中得到了这样一个机会,它的独角正好对准了白猿的胸口,便不失时机地猛地一撞,恰似雷霆万钧,排山倒海!对方却轻舒猿臂,把牛角接个正着。于是,双方拼着内力,久久僵持着,让山脊上成千上万双拳头都紧捏起来,一齐为它们用力!留着指甲的,指甲掐进了肉里,也不知痛痒了。

  猴子自有耍牛的本领,它忽然翻到牛背上。前面一拳,后面一掌,或是双腿一夹,任你皮厚肉硬,怎经受得了三影武猴的神力?犀牛忽地前蹄竖起,又忽地后臀高拱,使出浑身牛劲,要把白猿从背上颠覆下来。闹得白猿性起,对着牛头奋起一掌。也不见它如何贯气运力,而那犀牛已然四蹄一软,匍匐在地,便只有出气,没有进气了。

  “红毛狮子”仰天大笑着!

  在他的笑声中,一个娇小的身影,飞奔到了池底。

  人们认出是昨天打过擂的蛋和尚。

  有的频频点头:果真是条好汉,不怕打,不怕死!

  有的连连摇头:趁白猿斗后力乏,想当现成英雄,扬名四海!

  也有的暗暗叹息:小小年纪,死期至矣!

  不消说,这自然又是一场别开生面的酣战。可惜人们离得太远,很难看得出奥妙。也许正是远离了人们,特别是远离了“红毛狮子”的视线,白猿似乎有点胆大妄为。几招过后,蓦地跳起,冷不防一招“戳目惊心”!蛋和尚吓了一跳,以为必不能免,立马逼出了一身冷汗。岂料白猿点到即收。蛋和尚抑不住心头的喜悦,一式“蟠桃献寿”,分明表达了他对白猿的谢意。白猿微咧厚唇,眼中闪出了一丝笑意,也使一式“投桃报李”,以示回谢。蛋和尚变一招“童子拜观音”,又表达了自己的崇敬,白猿则以“朝天一炷香”作为酬答。

  人们只道谷底一人一猴,往来倏忽,杀得难分难解,谁料他们打的却是“交谊武”?只是时间太久了,“红毛狮子”有点儿不耐烦,以为白猿不肯卖力,决定休战以后再给它加倍惩罚。

  这时的白猿似乎渐渐忘了“红毛狮子”,也忘了自己的逆境,显得有点忘乎所以,同时它对蛋和尚的好感也与时俱增,不过它时不时要用手去摸摸头上的玉箍,似乎这只箍一直在妨碍它什么。蛋和尚心中蓦地一动,想起了“叩玉飞金环”这句箴言。紫来真人莫不是在暗示他,用金环去砸它的玉箍,从而解救它?他越想越有道理。除此以外,他想不出比这更贴切的解释了。于是,他趁白猿对他最感信任的当口,暗暗把金环从袖中取出,夹在指缝间,佯使一招“飞燕掠水”,嗖!嗖!就把金环飞了出去。<!--PAGE 7-->看上去白猿并未防备暗器,但是金环飞行的劲风没有能瞒过它,何况三影功的神奇正在一个无与伦比的“敏”字上面。白猿伸手之间,已把金环接了过去。

  “坏了、坏了!”

  蛋和尚心里直骂紫来真人!这个牛鼻子老道让他上了一个老当。本来他出于好心,要去解救白猿,还它自由。这么一来,岂不弄巧成拙,反造成了天大的误会?还不知道白猿要如何大发雷霆之怒呢!

  然而,难以预料的事却发生了!白猿接环在手,立即再也不能动弹,全身僵硬得俨然一尊石猴!

  说穿了也称不得奇!原来紫来真人闲时喜爱采药,无意之中,他在姑胥山发现了一种奇草。他把这种草捣烂,然后熬成浓汁,专门浸泡暗器。凡经浸泡过的暗器,看上去普普通通的,丝毫不见特别。一俟发射出手,飞行之际,因受空气摩擦变热,顿起药效。无论击中何处,即能把敌人的气血封闭,仿佛点了穴道一般。那白猿把金环接在手中,掌心却是劳宫大穴,怎能幸免?蛋和尚又何等机灵聪颖,立即想到了这一对金环的妙处,连忙上前使出碎碑绝技,用指对着猴头上的玉箍用力一弹,玉箍当场断裂落地,随即他握着白猿两手,劳宫穴对个正着,为它推宫过气,解了穴道。

  或许有人因此而疑,蛋和尚既能轻易地把玉箍弹裂,以白猿之武功,何以反而不能自我解救?岂知白猿毕竟是白猿,无论它武功怎样卓绝,却不能拥有人类一样的思维。它感觉到头上有了异物,只是本能地要摘除它。然而,在它无法摘除的时候,它不可能因此想到动用工具。何况玉箍紧紧扣住了皮肉,稍用力摘除已是痛不可言,白猿畏惧之心已生,早不敢妄动了。栾世雄难道不正是利用了这种兽类的原始心理,才得以让白猿就范的吗?

  白猿的穴道被封闭的时候,它的意识依然存在。蛋和尚为它破箍、推宫过气,它也一清二楚。待至全身获得自由之时,它是何等欣喜若狂!高兴起来,又打起了三影套路。须知在阳山百丈崖时,白猿每天练功数遍。被捕以后,极少系统演习。此时,它已把蛋和尚视作知己,又是同门,不觉武癖大兴。于是一对武伴,又继续起他们的“交谊武”来了。

  蛋和尚一面与它对阵,一面注意着它的程式,虽然大同,却也有小异。相异之处,立即依样画葫芦更改了。一遍刚过又是一遍。这时,太阳已经西沉,四个长长的黑影满地飞舞,纵横交叠,早使人们眼花缭乱了。刚才蛋和尚飞环、破箍乃至解穴,动作极其利索,山上的人离得又远,自然也看不仔细,还以为他们各自在显着什么特技绝招呢!徐品诚见蛋和尚居然能和白猿“持平”,事觉蹊跷,也感到有点儿不妙。一声呼哨,命令白猿返回。此时白猿既已脱了羁绊,早把他的呼哨当成耳边风了!<!--PAGE 8-->陈世杰见时间已晚,也觉得角斗够有声有色了,也要鸣金收兵,岂料蛋和尚同样置若罔闻!这白猿一时高兴,把刻在蟠龙碑上的最后一个“三影”套路也使了出来。这千载难逢的机会,蛋和尚如何肯放弃?他一边模仿,一边领会。只几遍,已得了大概。不多时,玉兔东升,月光皎洁,白猿又有对月练功的嗜好,更不肯歇手,这就更便宜了蛋和尚了。这最后一个“三影”套路,稍一熟悉,使用起来,便觉丹田灼热,后劲无穷,真气达于毛尖毫颠,自感刀枪不入!

  一直到第二天黎明,“鏖战”犹酣。徐品诚因三次呼哨召猿回归,都被置之不理,不觉大怒,就又发放外气,要白猿就范。到这时方知他制猿的手段已经失了奇效!心想,莫非离它太远了?可是往日屡屡演试,三里之远,外气效应也甚灵验。此番怎么数十丈之外即告失灵了呢?唯一的解释是自己断了两个指头,功力大大减弱,不能遥控了。于是,他便冲下山谷,准备挨近了白猿发功。谁知,刚近得白猿,那猿即起“剑指”,直扑他的门面!徐品诚大叫一声,白猿早把他的两个眼珠子抠将下来,放在嘴里嚼碎生吞了!

  此时,白猿已经兴尽,只见它轻攀柔缘,转眼就不见了踪影。<!--PAGE 9-->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