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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西山的怪物还是没有任何消息,捕头衙差们最近愁得个个头都大了,每天到处拿人问罪却一无所获。

  天牢里关押了一批犯人,个个喊冤抗议。衙门外也围了一圈的人要讨回公道,多是些家里有女子失踪的,还有用了翠华庄的脂粉把脸给用坏了的。

  也有年纪大了的大娘,趁着人多去闹事,随便用布把脸一裹,就说自己脸也坏了,哭着闹着要官府做主,要翠华庄的东家赔偿。

  结果有好事者偷偷从地上捡了把沙子丢过去,趁人家眯眼的时候把遮脸布给扯了下来,结果发现是芍药巷双清班长了满脸麻子的仆妇。仆妇掩面而去后,众人哄然大笑,引来好一阵笑谈。

  丰己楷闲来时常到如意馆来喝酒,见君泽模样有些恍惚,便有意拉着他搭话。俩人悄悄关起门来谈了几回后,君泽也释然了,看向窈娘的眼神里也归复清明。

  窈娘觉着奇怪,将丰己楷拉至一旁,问及他们俩说了什么。丰己楷只是神秘地眨了眨眼,比了个口型,然后得意洋洋地走了。

  窈娘看出来了,他说的是,男人之间的秘密。

  窈娘也懒得跟他计较,还男人之间的秘密,他丰己楷从不夜城出来的,连同他那神鬼莫测的夜大王,是人是鬼都还不一定呢。暗自嘀咕了一阵,窈娘特地吩咐下去,下次丰己楷再来如意馆时,怕他老人家怕黑,给他多点上几盏灯。

  王婆家有个千远万远的亲戚家的女儿也在西山失踪了,急得不知如何是好。听王婆说如意馆颇有些玄妙的意味,再问时,王婆只含糊着不肯多说,那亲戚便拉着王婆上门来碰碰运气。

  窈娘只是平静地看了王婆一眼,看得王婆支支吾吾,连连讨饶,只说自己年纪大了,于心不忍。

  窈娘看着苦苦哀求的妇人,无奈之下妥协了。

  问及她家女儿失踪的时间和缘由,那妇人垂泪道:“西山最近桃花牡丹开了好些,漫山遍野都是姝色,还有人在山顶专门建了凉亭和长廊供人观景。书院里最近也举办了好些诗会,好些个贵公子都上山吟赏烟霞去了……”

  顿了顿,那妇人偷偷觑了窈娘一眼,又低下头擦了擦眼泪,“去的人多了,半山腰上的道观最近香火旺了起来,我家妙妙年纪有些大了,还没有意中郎,我跟她爹也有些着急,就让她跟着几个好姐妹一起去了西山……”

  窈娘恍然大悟,书院里那些老头儿个个迂腐得不行,性子古板又执拗,偏偏又喜欢以隐士自居,最喜欢这些赏花赏雪的风雅之事。见天气晴好,怎么可能放过这大好机会,肯定带着学生都上山吟诗赋论去了。

  从书院里出来的学子,肚子里喝了些墨水,大多气度不凡,极少有气质猥琐之人,当然是良人的最佳选择,能撞上一个说不定就成就了一桩美事。再说了,哪个少女不怀春,平日里本来就很少有见人的机会,这一来一往的,半山腰的道观香火能不旺吗。恐怕随便哪棵树长得稍微高点儿,都得被当作姻缘树挂上一身红绸子吧。

  想必那怪物看准了这个机会,才偷偷掳了人。不过窈娘觉着奇怪的是,按理说,这山上人一直挺多的,这女儿家家的又很少一个人落单,又是如何被怪物掳走的?

  见着人家当娘的越说越伤心,想到自家女儿生死未知的命运,不禁悲从中来越哭越大声。窈娘也不忍再追问,只应承帮她做道菜祈祈福,其他的她无能为力。

  前日里的小米熬了粥还剩了一些,窈娘用筛子过了一遍,将碎石头和粗大的小米粒给过掉了,然后用水泡发放入磨中碾成米浆。

  嫩黄的米浆汩汩从石磨中淌出,流到黄湛湛的铜盆里,醇香扑鼻。

  石清出门去了,窈娘让君泽推磨,君泽累得气喘吁吁的,还不忘发问,“窈娘,这磨顺着推一圈,再反着推两圈,又顺着推三圈是几个意思?”

  陶墨墨在一旁哼哧哼哧吃着栗子,咯咯直笑。被窈娘眼风一扫,乖乖把地上的板栗壳捡起来,双手兜着,一蹦一跳地去前厅找王婆去了。

  只听得妇人有些惊喜地几声“乖乖”,然后是陶墨墨刻意装出来的讨巧的嗷嗷叫声,君泽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。

  这狐狸又要日行一恶,开始骗吃骗喝骗钱了。

  窈娘看了一眼前厅没人在注意这边,压了压声音,凑近说了两个字,“秘密。”说完高深莫测地回了后厨。

  君泽一头雾水,也不敢多问,只得依着顺序一圈圈推着磨。两股颤颤时,突然想起刚来如意馆不久时,府君身边那只被逮到偷腊肉吃的黑猫了。

  那只被逼着拉磨的黑猫,成了巧儿的夫婿。而府君与龙女的唏嘘,想着想着,又让人无端地开始心情低落起来。

  石清从莲性寺附近住着的蟾蜍精那儿要了些二月的白苹水回来,蟾蜍精在那附近一边修道一边卖酒,地窖里藏着各式的水。

  一勺小米浆,一勺白苹水,相继错开倒入锅中煮开,嫩黄的米浆翻滚着成了浓稠的明黄色,有着绸缎一般的光泽和流质。

  像落日的霞光,又像奈何桥上咕噜咕噜着的忘忧汤,沸腾着给人希望。

  之夭看着直流口水,忍不住伸手入锅,想沾一点尝尝,被窈娘一掌打开,嗔怒道:“这不是给你吃的,也不怕被烫到,去,去屋檐上找找,有没有开着粉色小花的垣衣。”

  之夭愣愣的,没听懂,窈娘一边搅拌一边补充道:“就是地衣,屋檐下背阴的地方长着的绿色的一层,上边开了粉色的小花,五瓣花的。你偷偷上去,别被人发现了。”

  待之夭采来垣衣后,窈娘将垣衣洗净。绿色的地衣部分捣碎成汁倒入一边,将粉色的小花几不可见的花蕊剥下来,丢入锅中另一边,两手用一竹箸和一金箸分别搅动着。锅中瞬间变了样,一左一右两个漩涡逆着方向各自渗着,一边微微透着粉色愈见清澈,一边微微透着黑色愈见浑浊。界限分明从中间蜿蜒而过,隐约见着分了阴阳。

  最后,将锅中的东西用白瓷小盅盛出来之后,碗里光滑如镜,依旧是一半清澈一半浑浊。窈娘将剩下的地衣捏成一簇放在一侧,粉色花轻轻扣在另一侧。一阴一阳,深浅分明,看得久了,只觉着让人直直陷入这无尽的阴阳二色中。

  那妇人接过食盒,往里头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

  “这是黄粱膏,不是给人吃的,你把它放到你女儿失踪的地方,说不定能替你的女儿祈福。”窈娘盯着她的眼睛,认真地说了几句话后,送她们离开了。

  妇人踉跄着出了如意馆,时不时回头望上一眼,眼里的哀求和无助令人不忍侧视。走了一小截路之后,窈娘见着王婆凑近了妇人,不知絮絮叨叨了什么,妇人本来还虚浮着的脚步一下子有力了,加快了步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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